他抬头看向夜空,“在梦里。”
顾言朝心里一动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把那个颜色烧出来?”
“我试过。”张窑工苦笑,“每一次,都觉得差一点。”
“差一点……”顾言朝重复。
“火候差一点,釉料差一点,天气差一点。”张窑工说,“老天爷像是在跟我开玩笑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顾言朝看着他,“后悔吗?”
“后悔?”张窑工笑了笑,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一辈子都在烧窑,却没烧出真正的天青。”
“不后悔。”张窑工摇头,“我这辈子,就干了这一件事。”
“能把这件事干好,就已经不容易了。”
“至于真正的天青……”他看向窑炉,“那是老天爷赏的。”
“赏不到,是命。”
“赏到了,是运。”
“我能做的,就是——每一次,都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。”
顾言朝沉默了。
他突然有点明白,为什么长河会选这个人。
“张师傅。”他轻声道,“如果……我能让你再做一次那个梦呢?”
张窑工愣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顾言朝握紧拳头,“我能让你,再看一眼那个颜色。”
“你?”张窑工失笑,“你一个城里来的小后生,能让老天爷听你的?”
“我不能让老天爷听我的。”顾言朝说,“但我可以——让你,在梦里,再勇敢一点。”
“在梦里,再勇敢一点?”张窑工皱眉,“你这后生,说话怎么怪怪的。”
“你就说——”顾言朝看着他,“你愿不愿意?”
张窑工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……”他缓缓道,“真的能再看一眼那个颜色。”
“就算只是在梦里。”
“我也——”
“愿意。”
深夜,窑区渐渐安静下来。
只有零星的几个窑还在烧,火光在夜色中跳动。
张窑工带着顾言朝回到自己的小屋。
那是一间简陋的土房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柜子,墙上挂着几张画着釉色的纸。
“你睡床上,我睡桌子。”张窑工说。
“不用,我睡桌子就行。”顾言朝赶紧说。
“你是客人。”张窑工摆手,“再说了,我年纪大了,睡哪儿都一样。”
顾言朝拗不过他,只好躺在床上。
“张师傅。”他突然问,“你那个梦,是什么样的?”
张窑工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:“你这后生,好奇心倒是重。”
“那我就跟你说说。”
“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晚上。”
“我刚烧完一窑瓷,累得不行,倒头就睡。”
“梦里,我站在一座高山上。”
“天刚下过雨,云被风吹开了一条缝。”
“从那条缝里,漏下一缕光。”
“那光的颜色……”
张窑工的声音变得有些恍惚。
“说不清。”
“像青,又像蓝,又像有一点点灰。”
“但你看着它,就会觉得——”
“那是老天爷,给这个世界上所有颜色,打的一个样。”
“我当时就想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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