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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是并没有去粥棚。她雇了一辆马车,沿着那条据说可以直通京城的“水泥官道”一路北上。
越往北走,天越冷,空气里的煤烟味也越重。
路两边的田地里,虽然还是冬天,但已经能看到许多奇怪的设施。
巨大的水车在河边转动,将水提上高高的水渠;田地里堆满了黑色的肥料;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制服的“农官”,正骑着马在田间巡视,手里拿着本子记录着什么。
这和南方的农田完全不同。
南方是靠天吃饭,看老天爷的脸色。
这里是人在管地。
“这就是……北凉吗?”
柳如是掀开车帘,看着这个陌生而强大的国度。
她看见了路边每隔十里就有一座的“驿站”,里面不仅能换马,还能提供热水和廉价的食物;
她看见了在寒风中排队上学的孩子,他们背着书包,脸冻得通红,但大声背诵的却不是四书五经,而是《算术初解》;
她甚至看见了一队正在行军的大凉新军。他们没有唱歌,没有喧哗,只是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像是一条黑色的沉默长龙。
秩序。
绝对的、冰冷的、又充满了力量感的秩序。
柳如是的手,离开了剑柄。
她突然明白,为什么大楚会输了。
大楚输的不是银子,也不是兵力。
大楚输的是“活法”。
在那边,人是为了活着而挣扎。在这里,人是为了这个国家这台机器而运转。
……
十天后。大谅京城,正阳门。
柳如是站在那块刻着《军人抚恤律》的巨石碑前。
碑上的朱砂字已经有些暗淡了,但那种力透纸背的杀伐之气依然扑面而来。
“辱我军魂,满门抄家。”
柳如是念着这一行字,心中五味杂陈。
在大楚,当兵的是贼配军,是被文官踩在脚底下的泥。
在这里,当兵的是爷,是国家的脊梁。
“柳教习,好久不见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,在她身后响起。
柳如是猛地回头。
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常服、没有带任何护卫的男人,正站在不远处的茶摊边,手里拿着一碗刚出炉的烤红薯,笑得一脸灿烂。
李牧之。
大凉的开国皇帝,也是她曾经在江湖上唯一的知己。
他没穿龙袍,也没戴皇冠。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人群里,却像是一座山,让人无法忽视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我来了?”柳如是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你一过淮河,地老鼠的飞鸽传书就到了。”
李牧之掰开红薯,热气腾腾。他走过来,分了一半递给柳如是。
“尝尝。西山皇庄刚挖出来的,甜得很。”
柳如是接过红薯。
很烫,很暖。
“你不怕我?”柳如是看着他,“我是大楚的人,我的剑很快。这么近的距离,就算你是皇帝,我也能杀你。”
“你不会。”
李牧之咬了一口红薯,毫不在意地转过身,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京城大街。
“因为你看得懂。”
“你看懂了这大凉和那大楚的区别。”
“你看懂了这天下大势。”
李牧之停下咀嚼,侧过头,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柳如是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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