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家眯着眼睛,靠着椅背,一只手随着旋律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,面色平静而安详。
孟时时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,一早上依旧悬着的心,这次彻底放下。
她转身钻进灶房。
灶房里,秦长风正在挽袖子。
"哎你别动!"孟时时把他往外推,"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!"
"我不是客人。"秦长风接过她手里的粗瓷碗,语气理所当然,"我洗,你摆。"
孟时时拗不过他,只好站在碗橱前,接过他递过来的碗,一个一个码进柜子里。
流水声哗哗地响。
孟时时一边摆碗,一边压低声音,忍不住又问:"秦长风,你说……奶奶真的没事了?昨天那么大的事,咳成那样,还出了血,就一晚上,真的缓过来了?"
秦长风手上搓洗的动作没停。
"孟奶奶是有大智慧的人。"他把洗好的碗递过去,黑眸沉静,"她这一辈子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战火烧到学堂的时候,她能挺过来;两个儿子先后牺牲的时候,她能挺过来。昨天那场事,顶多是陈年旧账被人当面翻开,一时气血翻涌——缓过那一阵,就好了。"
"况且,"他顿了顿,"赵大夫不是说了么,气急攻心,养几天就好。"
孟时时接过碗,仔细想了想,点了点头:"也是……反正那些账还要一笔一笔地算,也不急于这一时。"
"哎,那只碗边上有缺口,摆最下面那格——"
"嗯,看到了。"
两个人一个洗,一个摆,配合得倒像是做过千百回似的。
……
村口,老槐树下。
孟时时一眼就看见一辆自行车——崭新的二八大杠,黑漆车架擦得锃亮,车铃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
"咦?"她围着车转了一圈,眼睛发亮,"你哪里来的自行车?"
"跟林城借的。"秦长风拍了拍车座,"他去公社办事,今天用不上。"
"林城?就是上次开拖拉机那个?"孟时时咋舌,"他怎么啥都有?拖拉机、自行车……他家条件那么好?怎么还在村子里?"
她说着,手已经不老实地握住了车把,眼神亮晶晶的。
孟时时回头问:"那个能不能我来骑?"
秦长风愣住了。
还没等他回答,孟时时已经长腿一跨,稳稳当当地坐上了车座。
一只脚点着地,回头冲他扬下巴,笑容明媚得像正午的太阳。
"秦长风,你上车!我带你去县城!"
秦长风站在原地,愣愣看着她。
晨风扬起孟时时额前的碎发,她坐在崭新的自行车上,脊背挺直,下巴微扬,浑身上下都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吗,明媚朝气。
他忽然觉得心口发软。
真希望孟时时能一辈子都这样。明媚如朝阳,无忧无虑。
"愣着干什么!"孟时时催促,"上来呀!再磨蹭,赵书记要下班了!"
秦长风回过神,低低应了一声,侧身坐上了后座。
"坐稳了啊!"孟时时喊了一嗓子,脚下猛地发力——
车子"嗖"地蹿了出去。
风一下子灌满了两人的衣襟。
乡间土路两旁,女人骑着自行车,费力载着一个比她高大那么多的男人。
这幅场景,真是罕见。
……
县城办公小楼,二楼最里间,赵书记办公室。
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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