瘫倒在乱石滩上,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沈清辞的棉衣湿透了,夜风一吹,冷得直打哆嗦。李浩的状况更糟,他咳得几乎喘不过气,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。
老张挣扎着爬起来,在乱石滩上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,又去林子里捡了些枯枝,用随身带的火石生起一小堆火。
火光照亮了三个落汤鸡般的人,也照亮了他们脸上的疲惫和绝望。
“把湿衣服脱下来烤干。”老张说,自己先脱下了破旧的棉袄,“不然会冻死。”
沈清辞犹豫了一下,但刺骨的寒冷让她顾不上羞怯。她背对着两个男人,脱下外衣,只留贴身的小褂,把衣服摊在火堆旁的石头上。李浩也脱下了上衣,露出背上狰狞的伤口——经过河水的浸泡,伤口周围已经发白溃烂,看得人触目惊心。
老张检查了李浩的伤,脸色凝重:“感染加重了。必须尽快处理,否则这条胳膊保不住。”
“怎么处理?”沈清辞问,声音在颤抖。
“烧。”老张简单地说了一个字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——居然还保存完好,里面的东西没湿。皮囊里是些瓶瓶罐罐,还有一把小刀和一根缝衣针。
“按住他。”老张对沈清辞说,然后看向李浩,“忍着点。”
李浩点点头,咬住一根木棍。沈清辞按住他的肩膀,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。
老张把小刀在火上烧红,然后毫不犹豫地切开了伤口周围的腐肉。李浩浑身一僵,闷哼一声,咬着的木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脓血涌出,发出恶臭。
沈清辞别过脸去,不敢看。她能听见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,能闻见焦糊的味道——老张在用烧红的刀烙烫伤口止血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。结束时,李浩已经昏死过去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老张也满头大汗,用剩下的酒——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——清洗伤口,敷上草药,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。
“能不能活,看他的造化了。”老张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沈清辞看着昏迷的李浩,又看看跳跃的火苗,突然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这一路走来,她以为已经习惯了死亡,习惯了失去,但每一次,那种痛楚都新鲜如初。
“我们会到重庆的。”她突然说,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,还是在向谁许诺。
老张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火光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:“重庆很远。”
“再远也要去。”
老张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很复杂:“为了那本书?”
“不止。”沈清辞说,“为了张家庄,为了船夫,为了所有死在路上的人。”
老张沉默了。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吗?”
沈清辞摇头。
“从滹沱河到黄河,要穿过三道封锁线。过了黄河,是中原,日本人、伪军、土匪、溃兵,什么都有。再往南,过长江,才能到重庆。”老张数着手指,“这一路,比你们走过的所有路加起来都难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们?”沈清辞问。
老张拨弄着火堆,火星噼啪作响:“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媳妇。”老张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梦呓,“张家庄被烧那晚,她把我儿子塞进地窖,然后对我说:‘守义,你得活着。活着才能报仇,活着才能告诉外面的人,这里发生了什么。’”
他顿了顿,眼睛盯着火苗:“但她没说,活着这么难。”
沈清辞不知该说什么。安慰是苍白的,承诺是虚假的,在这尸横遍野的世道,所有的语言都轻如鸿毛。
“睡吧。”老张说,“明天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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