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缓缓开口:“因为我就是张家庄的人。”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老人撩起左臂破烂的衣袖,露出手腕上一道深深的疤痕——不是刀伤,更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勒过,皮肉外翻后愈合的痕迹。
“那天晚上,我被吊在祠堂的梁上,看着他们杀人。”老人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他们要我交代那个教书先生去了哪里,交代村里还有谁帮过他。我没说。”
“所以他们就...”
“所以他们割断绳子,让我摔下来,以为我死了。”老人放下衣袖,“我命大,摔在草堆上,只断了条胳膊。等他们走了,我爬出来,看见整个庄子都在烧。”
沈清辞无法想象那个画面。一个人,拖着断臂,从尸体堆里爬出来,看着自己的家、自己的亲人、自己熟悉的一切在火海中化为灰烬。
“后来呢?”李浩问。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后来我就成了鬼。”老人笑了,那笑声空洞得让人心头发寒,“在山里游荡,躲着人,尤其是那些穿便衣拿好枪的狗。直到找到这个山洞,一住就是三年。”
沈清辞看着老人脸上的皱纹,那些沟壑里仿佛刻着那场大火的所有灰烬。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老人说“在这个世道,有名字的人都死得早”——因为他已经没有名字了,他只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鬼魂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”李浩突然问。
老人看着他,目光深邃:“因为昨晚,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个教书先生的影子。”
李浩的脊背挺直了:“我说了,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老人没有争辩,只是转头看向石室顶部的那道裂缝,“但是李先生,你知道吗?那个教书先生逃走的时候,留下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本书。”老人说,“用油纸包着,藏在祠堂神龛下面的砖缝里。他说如果有人来找,就把书交给那个人。”
李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:“书呢?”
“在我这里。”老人平静地说,“三年来,我一直带在身边。”
沈清辞的心跳加快了。她看向李浩,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不是因为伤口疼痛,她能看出来——是因为紧张,因为某种深埋心底的秘密即将被揭开。
“能...让我看看吗?”李浩的声音发颤。
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,终于站起身,走到石室最阴暗的角落。那里有一堆乱石,他搬开其中几块,露出一个挖空的小洞穴,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。
包裹不大,约莫两寸厚。老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它,走回火堆旁。
“我一直想知道,这本书里到底写了什么。”老人没有立刻把包裹递给李浩,而是拿在手里,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,“但我不识字,看不懂。只是觉得,能让那么多人为之送命的东西,一定很重要。”
李浩伸出手,但老人没有立刻给他。
“李先生,”老人突然说,“如果这本书真的是留给你的,那你欠张家庄七十三条人命一个交代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锥,刺穿了石室里凝滞的空气。
李浩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由白转青,最后变得铁灰。沈清辞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嘴唇颤抖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老人家,”沈清辞忍不住开口,“那件事不能怪他,他只是...”
“只是什么?”老人转向她,目光锐利,“只是逃走了?只是活下来了?小姑娘,你知道活下来的人要背负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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