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墨玉。
“清辞……”他嘶哑地开口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解释?道歉?在那些沉重的过往和当下淋漓的鲜血面前,都苍白得可笑。
她剪断绷带,没有看他,声音平静无波,却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他心如刀割:“李浩,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。我救你,只是因为你这条命,现在对‘那边’还有用。”
说完,她收拾好东西,转身离开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后来,他伤愈,继续在刀尖上行走,用他肮脏的金钱和人脉,为她所在的组织输送着维系生存的血液。他知道她清楚一切,但她从不点破,他也绝不邀功。他们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各自奔向黑暗的轨道,在时代的洪流中,被越冲越远。
直到那个冰冷的雨夜。
他收到紧急情报,沈清辞的身份暴露,日本宪兵队和76号的特务已经设下陷阱,只等她自投罗网。他疯了一样地赶去示警,却还是晚了一步。他看着她为掩护同志撤离,毅然走向另一个方向,将追兵引开。
苏州河畔,污水横流的陋巷。他带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,终于在最危急的关头抓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掌冰冷,指尖因为长时间奔跑和紧张而微微颤抖,但看向他的眼神,却是一片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“走。”她只说了一个字,然后用力挣脱他的手,将他推向相对安全的巷口。
就在那一刻,子弹破空的声音响起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,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扑倒,用后背挡住了那枚瞄准她心脏的子弹。
剧痛袭来时,他最后看到的,是她骤然放大的瞳孔,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瞬间苍白如纸的脸。他张开嘴,想最后喊一次她的名字,想告诉她……告诉她什么?
对不起?
我爱你?
还是……如果有下辈子……
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涌出,视野迅速被血色模糊,然后是彻底的、冰冷的黑暗。
……
冰冷的触感从地板传来,将李浩从血色记忆中拽回现实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、年轻的手,指关节上的血珠已经凝固。
民国二十五年,九月十七日。
如果记忆没有出错,那么就在今天,就在几个小时后,在四马路那家新开的、颇受文人雅士追捧的“清韵茶楼”,他和沈清辞,将进行最后一次、也是决裂最彻底的一次争吵。
导火索是沈家药铺一批被警察局以“涉嫌走私违禁西药”为名扣下的紧俏药品。沈家上下奔走无门,沈清辞的父亲,那位清高了一辈子的老中医,一夜急白了头。而彼时的李浩,因药材行生意刚有起色,正竭力想融入更高层次的商人圈子,对沈家的困境有所耳闻,却因忌惮背后可能牵扯的复杂势力(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青帮某位“爷”看上了沈家在闸北的一块地皮,故意设的局),选择了袖手旁观,甚至劝沈清辞“破财消灾,退一步海阔天空”。
争吵是如何开始的,具体说了什么,许多细节已在漫长岁月和后来更剧烈的痛苦中模糊。他只记得沈清辞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,第一次燃起了他从未见过的、冰冷的火焰。她看着他,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李浩,我一直以为,你至少还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,几分做人的底线。如今看来,是我错了。这世道浑浊,人心鬼蜮,你选择明哲保身,我无话可说。但从今以后,我沈清辞是生是死,是荣是辱,都与你再无干系。我们,到此为止。”
然后,她转身离开,脊背挺得笔直,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那之后,便是七年的陌路。直到山河破碎,命运再次以最残酷的方式,将他们捆绑在一起,最终走向那个苏州河畔的、永别的雨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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