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用着吧。”
他把卡放在折叠桌上。卡片搁在搪瓷杯旁边,黑色和白色之间隔了不到两寸的距离,映在掉了漆的桌面上,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被人硬生生拼在了一起。
“调查经费。别着急还我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弯起来。那个弧度不是平时那种“我有把握”的笑,也不是陪火花直播时那种“我在配合你但我都知道”的笑——是更贼的,更接近花火那个“我有个乐子”弧度的,带着点坏水的笑。“反正是公司的钱。桀桀桀。”
不死途看了看那张卡,又看了看逸尘脸上那个笑。他没有说“这怎么好意思”,没有说“太多了我真的不需要”,没有做任何属于成年人社交礼仪范围内的推辞动作。他只是伸出手,把那张卡拿起来,翻了个面,看了看背面的签名条——是空白的。然后把卡揣进风衣内衬口袋里,动作很自然,像是接过一杯茶或者一支笔。
“行。那就不客气了。”
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在膝盖上拍了一下。那只叫旁白的猴子从报纸堆上抬起头,看了看不死途,又看了看逸尘。然后它把线装书合上,从报纸堆上跳下来,走到折叠桌前,拿起那只搪瓷杯。它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一个在养老院里干了太久的护工给访客倒水时的姿态。它拿着杯子走到冰箱前,打开门——冰箱里只有半瓶矿泉水和一盒拆了封的饼干——它把矿泉水拿出来,往搪瓷杯里倒了半杯,然后端着杯子走回来,放在逸尘面前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声多余的响动。逸尘看着那只猴子。猴子也看着他。然后它伸出手,和逸尘握了一下。它的手掌很小,指节分明,掌心有一层极薄极薄的茧——不是关在笼子里磨出来的茧,是翻书翻出来的。
“旁白。”不死途在旁边补了一句,“我的助手。比你想象的要聪明。”
逸尘端起那只破口的搪瓷杯,喝了一口——水是凉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从冰箱内壁渗出来的塑料味。
“所以。”
“幸福微笑研究会,你有什么调查思路?”
“这...”
几天后。
不死途那间四平方米的储物间里,折叠椅的椅面硬得像一块木板,屁股坐久了会麻。
不死途坐在逸尘对面,面前摊着一份二相乐园的园区地图,边角被咖啡渍泡得发皱。
旁白蹲在冰箱顶上,两只爪子捧着一本摊开的书,封面上印着《幸福微笑研究会十周年纪念册》几个烫金字,是满愿寄来的资料之一。
逸尘把终端翻了个面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“她回消息了。”
逸尘说。
不死途从地图上抬起眼睛。
“怎么说。”
“说欢迎。明天上午九点,研究会总部。”逸尘把屏幕翻过来,念出那一行字,“‘逸尘先生愿意来参观,是我们最大的荣幸。无论您曾经说过什么,微笑之门永远为您敞开。’”
不死途端起那只磕了口的搪瓷杯喝了一口白水,把杯子放下来,杯底磕在折叠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。“那你准备去?”
“当然。”
逸尘把那张淡黄色的名片从口袋里摸出来,指尖按着边缘,在桌面上转了一圈。笑脸徽章的图案在灯泡的昏光里明明灭灭。
“她上次的表情不太对。”他说,“不是恨我,也不是崇拜我。是那种——觉得我应该和她站在一起,但我没有。这种落差感,可以利用。”
不死途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。
“你是想套她话。”
“对。一个参观者,一个曾经差点做了同样事情的人。她在我面前,藏不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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