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找到了原始博士。

    他永远记得那一刻——原始博士看着他，那张永远带着玩味的、像是在看一只特别有趣的实验动物的脸，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。不是恐惧，是意外——他没有算到有人会疯到这个地步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那一爆的具体细节——反生命方程的参数、作用机制、波及范围，一切都被列为绝密——只有一个结果：原始博士从此销声匿迹。

    逸尘把这些东西从脑子里压下去。

    他抬起眼睛，看着不死途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会在二相乐园？”

    不死途挠了挠脸。

    “哎呀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，插进外套口袋里。

    肩膀微微塌着，站姿是那种只有在养老院里晒太阳的老人身上才能看到的松弛——不是懒散，是被很长很长的时间磨掉了所有需要挺直脊背的理由。

    “毕竟我比不了你们年轻人。自然是要找个养老的好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往街对面那排花花绿绿的游乐设施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不过——”

    他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逸尘脸上，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、带着点狡黠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现在我可是侦探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想了解什么关于二相乐园的事，随时欢迎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一只手，五指张开，在逸尘面前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给你打十五折。”

    空气安静了一拍。路过的卖气球的小贩正好走到他们旁边，听见“十五折”两个字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加快速度走开了。

    逸尘看着他那只张开的手掌，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起来。

    “抢劫的来了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，伸出手臂，一把搂住不死途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身体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逸尘的声音压低了半拍。不是那种客套的问候，是更沉的、像是把某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终于从箱子底下翻出来的语气。

    不死途被他搂着，没有挣开。他只是把那只张开的手掌收回来，在逸尘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手掌落下去的力道很轻，轻到像是在拍一件太珍贵的、怕一不小心就拍碎了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，平平淡淡的。

    逸尘松开他的肩膀，退后半步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只是这样。我有个研究生命领域的朋友刚好在这，让她给你看看？”

    不死途挑了一下眉毛。不是意外的挑，是那种“你又来了”的、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感动的挑。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逸尘补了一句，嘴角弯起来。

    “某个黑心侦探得给我打一折。”

    不死途看着逸尘这幅模样。

    轻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一折？你不如直接抢。”

    “跟你学的。”

    不死途摇了摇头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整了整领口。

    他把领子立起来，又折回去，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逸尘。

    “行。让她看看吧。反正这把老骨头，多看一眼少看一眼，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，转过身，朝街的另一头走去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侧过头。

    “不过一折是不可能的。五折。不能再低了。我可是正经商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