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站在御书房中，面色铁青，来回踱步。那支箭还钉在柱子上，箭尾的羽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，如同一根刺，扎在他心上，也扎在他眼里。

    他的儿子，他的太子，竟然射箭入宫。这是无心之失，还是有意为之？他不敢想，也不愿想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太子殿下……坠马了。”一个侍卫匆匆来报，跪在地上，声音都在颤抖。

    李世民的脚步猛地停住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那个侍卫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“坠马？严重吗？”

    侍卫低着头，不敢看他：“右腿……伤了。太医正在诊治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挥了挥手：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侍卫如蒙大赦，连忙退出殿外。

    李世民走回御案前，坐下，继续批阅奏章。他的面色依旧平静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可他的手，却在微微颤抖。他告诉自己，坠马而已，养几个月就好了。太子年轻，身体底子好，不会有大碍。可不知为何，他的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，那预感如同一片乌云，压在他心头，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，太医来了。

    太医跪在地上，额头紧紧贴着地面，浑身发抖，不敢抬头。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：“陛下……太子殿下的腿……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恐怕什么？”李世民放下朱笔，目光如刀，死死盯着太医。那目光，让太医浑身一颤。

    “恐怕会落下残疾。”太医咬咬牙，终于说出了那个最不愿说出的词，“臣等已经尽力了，可殿下摔得太重，骨头碎裂，恐怕……恐怕以后走路会有些不便。”

    殿中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李世民坐在御座上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可那双眼睛，却急剧地收缩，收缩成针尖般大小。他的手紧紧攥着扶手，指节发白，青筋暴起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残疾。

    他的儿子，大唐的太子，会变成瘸子。

    他想起李承乾小时候的模样。那个白白胖胖的孩子，骑在他的肩头，咯咯地笑，小手抓着他的头发，奶声奶气地喊“父王”。那个在太学里认真读书的少年，一笔一划地写着文章，眉头微皱，专注而认真。那个在猎场上策马奔腾的青年，弯弓搭箭，一箭射中靶心，回过头来冲他得意地笑。

    那些画面，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，每一个都那么清晰，每一个都让他心痛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缓缓睁开。

    “退下吧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，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太医如蒙大赦，连忙退出殿外。

    李世民独自坐在御书房中，望着那支还钉在柱子上的箭，久久不语。他的心中，思绪万千，如同翻涌的海浪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的计划。那个养蛊的计划——让太子、魏王、吴王互相争斗，互相制衡，从中选出最优秀的继承人。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，以为太子能撑住，以为那些儿子们会按照他的设想走下去。可现在，太子瘸了。一个瘸子，如何能当皇帝？如何能服众？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？

    他不想废太子，至少不是现在。太子的存在，是平衡，是棋子，是挡箭牌。没有太子，那些觊觎皇位的儿子们就会直接扑上来，互相撕咬，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。他还没有准备好，还没有选好继承人，还没有做好废太子的准备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他不得不考虑废太子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承乾……你太让朕失望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
    太子坠马致残的消息，如同长了翅膀一般，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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