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得圆圆的,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手中的卵石和膝上的石板。他的神情,不再是玩耍时的懵懂与随意,而是带着一种沈放在孩童脸上极少见到的、混合了好奇、专注,甚至是……一丝郑重的神情。
林薇也收拾好了早餐的“餐具”,用清水简单冲洗后,晾在屋外一个用树枝搭成的架子上。她没有打扰阿杰和“海星”,只是拿起昨天晾晒好、已经变得柔韧的一些藤条,坐在门口另一侧,开始将它们分门别类,有些捋顺,有些用石刀刮去粗糙的表皮,手法娴熟。但她的目光,时不时会飘向阿杰和“海星”那边,眼神温和,唇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、欣慰的笑意。
阿杰没有马上解释他画的是什么。他只是专注地、一丝不苟地,将他脑海中和经验里,关于东边那片滩涂在特定潮汐状态下的情况,“复刻”到石板上。刻画完毕,他将石板小心地放在面前的地上,又拿起一根削尖的、一头烧黑了的细木棍——那显然是一支“炭笔”。他用炭笔,在石板空白的边缘,开始书写。不,不是书写,是“画”出一些符号。那些符号极其简单,有的像波浪,有的像贝壳,有的像蜷曲的虫子,还有的像分叉的树枝或简单的几何图形。沈放一个也不认识,但他立刻明白了——这是阿杰和林薇,为了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岛上生活,尤其是为了教导“海星”而创造或约定俗成的、一套极其原始的“象形文字”或“符号系统”!波浪可能代表潮汐或海浪,贝壳代表贝类,虫子可能代表某种滩涂生物,树枝或许代表海草或特定植物……
阿杰用炭笔,在“地图”旁边,对照着那些符号,缓慢地、清晰地,写下(或曰画出)了几个。然后,他指着石板上的“地图”,用低沉而平缓的声音,开始说话了。不是讲故事,不是哄孩子,而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、清晰的口吻,对依偎在怀里的“海星”说:
“看这里,是家。”他用粗壮的手指,点了点石板左上角一个简陋的小房子标记,那房子甚至画出了倾斜的棕榈叶屋顶。“我们从这里,向东走。”他的手指沿着一条用炭笔标出的、断断续续的虚线,慢慢移动到那片代表滩涂的区域。“太阳,到这里的时候,”他指了指石板边缘一个代表太阳的、带光芒的圆圈符号,又模拟太阳划过天空的轨迹,停在大概上午九十点钟的位置,“潮水,会退到这里。”他的手指,从代表大海的、画了波浪线的区域,移动到那条代表低潮线的横线。“这片,露出来,”他圈了圈那片“滩涂”,“湿的,软泥,下面,”他的手指点了点那几个代表特殊位置的圆点和小圈,“有吃的。这个,”他指向一个贝壳符号,又指向滩涂上某个标记点,“很多,大。这个,”指向一个像蛤蜊的符号,指向另一个点,“躲沙里,要挖,用手,这样。”他模拟了一个挖掘的动作。“这个,”指向一个像小虫的符号,眉头微蹙,语气严肃了些,“看到,别碰,会扎,痛。记住。”
“海星”听得极其认真,小脑袋随着父亲手指的移动而转动,大眼睛紧紧盯着石板上的图案和符号,嘴里偶尔会发出模糊的、模仿父亲的单音节:“家……东……水……退……吃……挖……”他甚至还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,学着阿杰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、虚点着石板上的某个符号,仰头看阿杰,得到阿杰一个微微颔首的肯定后,便咧开嘴,露出一个混合着自豪与懵懂的笑容。
林薇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幕。她没有插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,仿佛阿杰此刻所做的,是这世界上最自然、也最重要的事情。
沈放坐在原地,如同被施了定身咒,动弹不得,只是怔怔地看着,听着。阿杰那低沉而平缓的讲述声,“海星”那含糊却认真的模仿声,木屋外海浪舒缓的节奏声,远处海鸟的鸣叫声,以及林薇手中藤条摩擦的细微声响……所有这一切,交织成一曲奇特而震撼的、属于这座孤岛的“晨间教学”交响。
没有明亮的教室,没有整齐的课桌椅,没有印刷精美的课本,没有专业的老师,没有系统的课程表,没有竞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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