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老将军猛地抬起头,却只能看见那团明黄色后方一双深不可测的眼。
“以本王来看,就先罚你莫将军半年的俸禄,三月不可上朝听宣,在家中多多反省。你意下如何?”
血液,仿佛在那一刻凝固。
宣判到来,没有商量的余地,明晃晃的敲打,让莫老将军心中警铃大作。
从朝堂走出来时,日光晃得莫老将军一阵眩晕。
那种被毒蛇盯着的阴冷感,如影随形。
他终究是不愿信——那个曾与他在死人堆里抵背而战、分喝一壶烈酒的兄弟,会因为一个丫鬟打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,就对他动了真杀心。
他甚至还想着,等会儿下了朝,去御花园堵住那个老伙计。
两人像以前在营帐里那样,互相擂一拳,笑骂几声,这事儿也就散了。
于是,他大步流星地追上陈王的銮驾,脸上强撑起一抹老兵特有的、蛮横却真切的笑意。
“王上,陈州南山的春鹿正是肥美的时候。微臣记得王上当年最爱那一口新鲜的鹿血酒,不若明日随臣走一遭?咱们老哥儿俩,也许久没比过箭法了。”
他故意撤了那句冷冰冰的“陛下”,换上了“老哥儿俩”。
这是他在试图唤醒那点所剩无几的余温。
陈王连銮驾的帘子都没掀开。
隔着那层明黄色的丝绸,传出的声音透着股钻心的寒意:
“将军既然想去,便自去吧。朕最近体乏,受不得那等血气。还有,春猎是国之大典,将军私下邀约……不合规矩。”
莫老将军脸上的笑意,在那一瞬间,寸寸皲裂。
他仍是不死心,觉得这老伙计大概是那天心情不顺。
几日后,他亲手封了一坛藏了三十年的“将军红”,托老内侍秘密送进了寝宫。
那是他们当年封狼居胥时剩下的最后一坛,是莫家血骨里最赤诚的供奉。
然而,酒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。
随之而来的,是一张素白的宣纸,上面只有一行御笔亲书,字迹苍劲,却冷得像冰:
“朝臣进贡,礼法有度。将军之酒,朕心领了。”
莫老将军看着那坛被退回来的、落满了灰尘的烈酒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在那间堆满了战利品的书房里,他坐了整整一夜。
那种“伴君如伴虎”的战战兢兢,终于在此刻,彻底取代了“托付生死”的豪情。
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,活得像个惊天动地的笑话。
他在边疆喝了十年的风沙,守住了陈国的万家灯火,可到头来,在那位端坐高台的“兄弟”眼里,他莫家的一草一木、一举一动,都成了威胁皇权的、扎眼的刺。
这种孤寂,比塞外的寒风还要冷上百倍。
“既然你觉得我莫家是眼中钉,那这枚钉子,我就亲手钉进你的骨血里。”
莫老将军缓缓睁开眼,原本浑浊的眸子里,那种被逼入死角的绝望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透了鲜血的狠戾。
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轻轻抚摸着那坛被退回的酒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弧度。
陈州湖,烟波浩渺,湖心一叶扁舟。
莫老将军独自坐在舟中,任由冷冽的水气扑面。
他在等,等那个他早在十年前就开始落下的、谁也没看穿的暗桩。
远处,另一只小舟破雾而来。帘幕掀开,太子陆晨雨那张清冷且深不可测的面孔出现在视线中。
“太子殿下,这湖上的风,冷不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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