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进来,往桌上一看,乐了:“哟,这架势,像要搬家逃难似的。”
林逸苦笑:“都是大家的心意,推不掉。”
“那就带着。”老爷子在对面坐下,“都是福气。老朽行走江湖几十年,临走时有人送把米、送碗水,就是天大的情分了。你这……够开杂货铺了。”
两人对着满桌东西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真要走?”张半仙问。
“得走。”林逸说,“徐老说得对,这里……容不下我了。”
“不是容不下,是不敢容。”张半仙纠正,“你那套东西,像火种。在小地方,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,所以他们怕。京城大,火种多,你这点火星扔进去,说不定……反而安全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敲门声。小木头去开门,惊讶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来的是刘老爷。
这位曾经的“对头”,今天穿得很朴素,没带仆从,一个人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食盒。见林逸出来,他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:“林先生,听说你要走,老夫……来送送。”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林逸心里嘀咕,面上客气:“刘老爷请进。”
刘老爷进屋,把食盒放在桌上:“这是内人做的桂花糕,路上当点心。”他又从袖中掏出个红封,“一点程仪,不成敬意。”
林逸没接:“刘老爷太客气了。”
“该的,该的。”刘老爷搓着手,“以前……老夫对先生多有误会,说了些不该说的话。如今看来,先生是真有本事的人。青山镇……留不住先生。”
这话说得真诚。林逸反倒不好意思了:“刘老爷言重了。”
“不是言重。”刘老爷叹气,“老夫活了这把年纪,见过不少人。有本事的,多半张扬;低调的,往往平庸。先生既有本事,又不张扬,这本该是好事。可偏偏……唉,这世道,有时候太出众了,反而是祸。”
他看向林逸:“先生去京城,是好事。那里天地广,或许……能找到施展的地方。只是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京城水深,先生务必小心。有些话,能不说就不说;有些事,能不做就不做。明哲保身,才是长久之道。”
这是过来人的忠告。林逸拱手:“谢刘老爷提点。”
刘老爷走了,脚步有点蹒跚。张半仙看着他的背影,嗤笑:“老酸儒总算说了句人话。”
“他是好意。”
“是好意,也是自保。”张半仙一针见血,“你走了,他就安心了。以后再出什么事,也怪不到他头上。”
林逸没接话。他打开食盒,桂花糕金黄,香气扑鼻。拈一块尝了,甜而不腻,确实好吃。
这一夜,客栈的门槛差点被踏破。送东西的人络绎不绝:东街卖豆腐的送来两块卤豆腐,西巷补鞋的送来一双新纳的鞋垫,连当初那个被林逸识破藏私房钱的汉子也来了,塞过来一小包碎银子,脸红脖子粗地说:“以前对不住,您别记恨。”
林逸一一谢过,东西能推的推,推不掉的收下。到后来,屋里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小木头一边收拾一边嘟囔:“先生,咱们就一辆马车,哪装得下这么多?”
“装不下的……就留下吧。”林逸看着那些东西,心里沉甸甸的,“都是心意,记在心里就好。”
夜深人静时,林逸独自坐在灯下,把要带的东西重新整理。衣裳只带两身换洗的,书和笔记必须带,吃食挑能久放的,伞带一把,酒坛子用厚布裹好……其他的,他分门别类包好,准备明天托张半仙转送给需要的人。
最后,他拿起那本《观世录》,翻到最后一页。书生们的签名下,还有一片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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