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种奇特的、近乎托付的凝重。
“死者身份已查明。第一个,是西市一个卖胡饼的鳏夫;第二个,是平康坊一个过气的琴师;眼下这个,是永阳坊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。”李崇光每说一个,语气便沉一分,“他们素不相识,身份迥异,活在长安不同的角落。但二十年前,他们都曾是‘骨楼’的仆役或杂工。骨楼血案后,侥幸未死,散落民间。”
义庄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穿堂风掠过,带着呜咽般的低鸣。远处坊市隐约的嘈杂,被浓雾和厚重的墙壁过滤得如同另一个世界。
“骨楼……”沈砚低声重复,垂着眼,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。
“不错。二十年前,一夜之间,楼中十七口,上至主人下至马夫,尽数毙命,死状凄惨,现场亦有类似骨纹痕迹。先帝震怒,但案情诡谲,线索全无,最终成了悬案,卷宗封存。”李崇光走近一步,压低了声音,那清朗的声线里透出一丝紧绷,“如今,同样印记重现,死者皆与旧案牵连。沈管事,你在义庄二十年,经手尸体无数,可曾见过这般情状?可曾听过……‘鬼咒索命’之说?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。
沈砚终于抬起眼,目光平静无波,与李崇光对视:“回大人,尸体怪异,小民见过一些。但如此整齐划一,且与陈年旧案印记相合,确是首见。”他略一停顿,像是斟酌词句,“至于民间传言……近日雾重,坊间确有些不安的议论。说是有冤魂借秋雾还魂,依‘骨咒’索命,当年骨楼血案牵扯之人,一个也逃不掉。”
“冤魂?索命?”李崇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冷峭的弧度,不知是讥是讽,“大理寺不信鬼神,只查人事。但这‘人事’,恐怕比鬼神更骇人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覆着白麻布的轮廓,又扫过地上冰冷的青铜令牌。
“现场干净得诡异,没有挣扎,没有外来痕迹,仿佛他们只是走着走着,忽然心满意足地笑了,然后血就从七窍流出来,死了。”李崇光缓缓道,“毒?仵作验不出已知的任何毒物。邪术?呵……”他轻笑一声,未尽之意却比明说更沉重。
“令牌是旧物,至少埋在地下十几年了,新近才被掘出。”沈砚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上面的土腥气,和铜锈的味道,不一样。”
李崇光眸光一闪,深深看了沈砚一眼:“沈管事好眼力。”他弯腰,用一方丝帕垫着,拾起了那枚“骨咒”令牌,在手中掂了掂。青铜的冷意,似乎透过丝帕传了过来。
“事不过三。连续三起,手法一致,目标明确指向骨楼旧案。这不是意外,也不是巧合。”李崇光将令牌收起,语气斩钉截铁,“有人在利用旧事,制造恐慌,达成目的。‘鬼咒索命’……不过是层唬人的皮。”
他转向沈砚,目光锐利:“义庄暂存此尸,严加看管,勿让闲杂人等靠近。尤其是这令牌之事,不得外传。本官会加派人手在附近巡查。”
“是。”沈砚躬身应道。
李崇光点了点头,转身欲走,到了门口,却又停住。灰白的雾气在他身后翻滚,将他玄色的身影衬得有些模糊。
“沈管事,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顺着雾气飘来,“你在义庄日久,听闻也多。关于骨楼……除了卷宗记载,可还听过什么别的说法?比如,当年是否真有漏网之鱼?或者,楼中是否曾有过什么……特别之物?”
沈砚沉默了片刻。义庄里腐败和线香的味道似乎更浓了,浓得让人有些窒息。远处,不知哪家屋檐下的铁马,被风吹动,发出零丁、零丁的脆响,空洞地回荡在雾锁的长安城上空。
“回大人,”沈砚的声音,比那铁马声更平稳,更听不出情绪,“小民……不知。”
李崇光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,又似乎只是雾气的流动声。他没再追问,迈步走入浓雾之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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