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同越说,声音越大,脸颊因为激动而涨红。
“还有那新建的铁路,上面跑的火车!不用马拉,不用牛拽,前面有个炉子,只要给它吃煤喝水,它就能拉着几万斤的煤,在铁轨上飞奔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那是一种亲眼见证了神迹的震撼。
“殿下,那根本不是什么边塞苦寒之地!是富饶之所啊。”
朱标沉默了。
詹同的每一个字,都化作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
他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窗前,推开了雕花木窗。
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,吹动了他的衣袍。
窗外,是漆黑一片的应天府。
这座帝国的都城,在夜幕下陷入了沉睡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锣响,梆……梆……那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回荡,显得格外的寂寥,格外的陈旧。
他身为监国太子,日日批阅奏折,面对的是什么?
是黄河决堤,是两淮大旱,是流民四起,是国库亏空。
他以为治理天下,就是在这艘破旧的大船上修修补补,堵住一个窟窿,又发现另一个窟窿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勉力维持。
可现在,北方的那个弟弟,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、蛮横而不讲理的方式,凿穿了他的船底,然后告诉他:
哥,别补了。
不仅可以修补,还可以重造一艘铁甲舰!
朱标猛地回过头,烛光映照下,他一向温润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坚定。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虽然监国,却对那个正在北方疯狂生长的庞然大物,一无所知。
如果不去亲眼看看,他这个未来的大明皇帝,恐怕连自己的弟弟在做什么都看不懂了。
那将是何等的悲哀,又是何等的危险。
次日一早,乾清宫。
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朱砂笔,笔尖的朱红在奏折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句点。
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,看着跪在下面、一向稳重的大儿子。
“你又要去北平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。
“去做什么?监军?还是觉得老四打了胜仗,就不安分了,怕他拥兵自重?”
朱标摇了摇头,没有辩解。
他俯下身,对着自己的父亲,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。
“父皇,儿臣是去学习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没有丝毫躲闪,直视着龙椅上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。
“儿臣想亲眼去看看,老四到底是用什么法子,把石头变成了金子,把战俘变成了财富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如果他走的是富国强兵的正道,那大明当兴,儿臣当效仿,并将其推行天下。”
朱标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温和外表截然不同的厉色,那是一种属于帝国继承人的冷酷。
“如果……是动摇国本的妖术……”
“儿臣带天子剑去,亲手斩了他!”
朱元璋盯着自己的儿子,看了很久很久。
大殿内针落可闻。
突然,他笑了。
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畅快淋漓的大笑。
他从龙椅上走下来,龙袍拖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他走到朱标面前,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,重重地拍了拍朱标的肩膀。
“准奏。”
他凝视着朱标,眼神里满是赞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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