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冒出的丝丝缕缕的热气和几点金黄色的油花,都清晰可见。
那个胖子的脸上,挂满了淳朴而幸福的笑容,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图的右边,是另一番景象。
一具蜷缩在雪堆里的尸体。
那尸体骨瘦如柴,身上的皮甲破破烂爛,肋骨的形状清晰地凸显出来,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那层干枯的皮肤。
尸体的旁边,还趴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。
那只狗同样饥饿,正低着头,疯狂地啃食着尸体已经冻僵的脚踝。
一幅是温暖的人间天堂。
一幅是冰冷的死亡地狱。
在画幅的最下方,印着一个鲜红的、拳头大小的朱戳。
那是一个独特的纹章,纳哈出认得。
北平商行。
在大明占领区,这个戳记,就代表着吃不完的粮食,代表着温暖的棉衣,代表着活下去的希望。
纳哈出的呼吸,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他感觉不到寒冷,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他的血液都快要凝固。
这不是劝降。
这是诛心。
绝大多数的蒙古士兵不识字,但他们绝对能看懂这幅画。
不需要任何文字,这幅画所传达的信息,比一万句劝降的言语,更具毁灭性。
原本恐慌和肃杀的大营,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停了。
纸片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所有的士兵,都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纸片,或者落在雪地上的纸片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骚动。
但这种寂静,比山呼海啸的哗变更让纳哈出感到恐惧。
一个士兵,偷偷地弯下了腰。
他的动作僵硬而迟缓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捡起一张纸,飞快地,如同藏着一件稀世珍宝,塞进了自己破烂的怀里。
他冰冷的胸膛,紧紧贴着那张画。
那画上的羊汤仿佛带着一种灼热的魔力,穿透了纸张,穿透了衣甲,在他空空如也的胃里,勾起了一阵阵撕心裂-裂肺的绞痛。
一个。
两个。
无数个士兵,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。
他们偷偷地,将这些带着墨香味的纸片,藏进怀里,藏进靴子里,藏进一切可以隐藏的地方。
“不准捡!”
纳哈出终于从那股冰冷的惊骇中挣脱出来,他气疯了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。
“烧了!把这些东西都给本王烧了!”
他派出了最忠诚的督战队,在大营里疯狂地收缴这些纸片。
一名年轻的士兵,正跪在地上,痴痴地看着手里的画,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个装着羊汤的大碗,连督战队的呵斥都没有听见。
“噗嗤——”
督战官手起刀落。
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雪白的纸片上,将那碗热气腾腾的羊汤,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。
然而,这又能收缴多少?
这又能震慑谁?
纸片随风而动,钻进了马厩,钻进了帐篷的缝隙,钻进了每一个绝望之人的心里。
军心,在这一刻,彻底冰消瓦解。
士兵们看着怀里那张画片,再看看自己碗里那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、散发着腥臭味的马肉。
他们眼中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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