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。
更远处,更多的人影显形:东海地下城的幸存者们裹着脏污的毯子,眼神惊恐如受惊的鹿群;高原抵抗军的战士们紧握着不存在的武器,指节发白;墟城的空心人们站立如林,眼神空洞却努力聚焦,像隔着浓雾辨认路标。
所有人,所有还保留一线清醒意识的人类,总计约三千万个灵魂,此刻都站在这片无垠的白色沙滩上,面对着两扇门。
甚至连部分空心人也在——陆见野看见一个中年女人,眼球表面覆着薄翳,但嘴唇在剧烈颤抖,像在默诵某个快被遗忘的名字。她的潜意识还在淤泥深处挣扎,还在用最后的力量想要“选择”。
“投票现在开始。”
光云的声音笼罩了整个梦境沙滩。
“你们有七十二小时现实时间。在这里,这感觉像一个漫长的、没有尽头的黄昏。”
“选择吧,人类。”
“选择你们将成为的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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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滩沉入庞大的静默。
不是无声的静默——海浪仍在呼吸,风仍在搬运沙粒——是选择的重量压垮了所有语言的静默。
陆见野向前走了七步,在两扇门正中间的位置停下。然后他看见了。
门A前,站着苏未央。
不是幻影,不是赝品,是光云从他记忆最深处打捞出的、无限趋近真实的她。长发垂至腰际,发梢微卷;穿着那件自己缝的蓝色连衣裙,裙摆染着洗不掉的墨水渍;嘴角上扬的弧度,左颊比右颊高零点三毫米——那是她紧张时会露出的、只有他知道的微表情。她对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,纹路清晰如地图。
“见野,来我这里。”她说,声音和那个雨夜最后一次通话时一模一样,每个音节都落在他心上最脆弱的部位,“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。没有化疗,没有呼吸机,没有看着对方被时间一点点啃噬却无能为力的绝望。就像我们婚礼上说的誓言……‘至时间尽头’。”
陆见野的呼吸停滞了整整一次心跳的时间。
他想奔跑过去。想抓住那只手。想把二十年积压的所有深夜独白、所有对着照片说话的委屈、所有闻到相似香水味时喉头的哽咽,都倾倒进她怀里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门B前,站着沈忘。
也是无限趋近真实的他——银发乱翘,旧实验服的肘部磨出了毛边,双手插在口袋里,站姿松垮垮的,但眼睛深处是永不熄灭的温润。他对他摇头,动作幅度很小,但坚决得像山体位移。
“弟弟,选B。”沈忘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,也带着疼,“肉体会痛,我知道。关节会在雨天发酸,胃会因压力而痉挛,记忆会像旧照片般褪色。但痛是活着的收据。痛是爱在骨头上刻下的签名。”
陆见野站在中间,视线在左右之间拉扯。
然后他抬起头,望向悬浮的光云。
“你们当年选了A。”他说,不是疑问,是确认,“全体升华,化为了情感云。”
光云静默。
“后悔吗?”
更长的静默。长得足够潮汐完成二十一次完整的呼吸。
然后光云中渗出的声音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——不是结构的裂痕,是某种类似情感的龟裂:
“我们失去了……眼泪的滋味。”
“我们记得眼泪含有氯化钠,记得pH值约7.4,记得表面张力系数。但我们再也尝不到咸味,感觉不到它滚过脸颊时灼热的轨迹,听不到它滴落时那声细微的、像什么碎了的轻响。”
“我们记得爱,但不再会爱得胃部抽紧。”
陆见野闭上了眼睛。
再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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