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继续困在这里。大脑维持最低活性,意识残片永远循环那两个词。房间永远十六度,湿度百分之四十,影像永远播放。直到能量耗尽,或月球毁灭。”
阿归起身,走到棺椁前。他看着女孩沉睡的脸。
“她在哭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听清了。”阿归按住胎记,“种子在共鸣。她说……‘请让我说再见’。”
他转向回声,泪水无声奔涌:
“她说:‘爸爸在哭,我听见了。我想告诉他,我不痛了。’”
回声的机械躯体发出低沉嗡鸣。理性计算与某种新生的情感在核心深处搏杀:种子释放成功率37.2%,意识完整唤醒率12.8%,彻底消散概率51.3%。糟糕的赌局。
但阿归的眼睛在呐喊:值得。
“超频剩余时间:二十九分钟。”回声突然说,“月球撞击倒计时:三十一分钟。到地表至少二十分钟。没时间犹豫了。”
他走向大脑容器,机械手悬在开关上。
“阿归,如果我判断错误——”
“你不会错。”阿归按住他的手,“沈忘相信你,我也相信。”
两只手——一只金属骨骼覆着合成皮肤,一只血肉温热带着胎记——同时按下。
玻璃罩无声滑开。
淡蓝液体流淌而出,在地面蔓延成小小的、散发微光的湖泊。大脑完全暴露,银光骤然炽烈。光芒凝聚成丝,丝线交织成网,网的中心——
种子显现。
沈忘的晶体碎片,如今已长成拇指大小,完整剔透,嵌在大脑额叶。它透明得像一滴被时间定格的泪,内部星云旋转,仿佛封存着一整个微型宇宙。
阿归伸出右手,胎记对准种子。
光绽放了。
不是爆炸,是苏醒——缓慢、庄严、一层层舒展的银白光辉。光芒充盈密室,墙壁影像开始融化、重组。摔跤的画面,面粉的画面,烛火的画面,全部溶解在光中,然后重新凝聚——
凝聚成新的存在。
女孩从棺椁中坐起。
不,是她的虚影——半透明,银光流转,从静止的躯体中分离,飘浮在棺椁上方。她睁开眼睛,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,带着初醒的懵懂。
她看向他们,眨了眨眼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她歪着头,虚影的长发无风微动,“爸爸的朋友吗?”
声音与频率中的一模一样,却有了温度,有了呼吸的起伏。
阿归张着嘴,发不出声。回声的机械眼快速调整焦距,数据流疯狂刷新——他在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“我们是……”阿归终于挤出声音,“来找你爸爸的。”
“找爸爸?”小芸虚影飘下棺椁,脚不沾地。她好奇地绕回声转了一圈,“你是机器人?爸爸也做机器人,但他做的没你这么……漂亮。”
回声的机械躯体罕见地滞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他语塞,“是混合体。”
“混合体?好厉害!”小芸飘到阿归面前,盯着他发光的胎记,“你的胎记在发光耶。和我脑子里的小石头一样。”
阿归低头。胎记光芒已实体化,如盏小灯。
“小芸,”回声打断,“时间不多。种子能量只能维持你十分钟。已过去一分钟了。”
“十分钟?”小芸想了想,笑了,“够啦。以前爸爸给我读《小王子》,读完一章也就十分钟。”
她飘回棺椁边,看着里面的自己,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幅旧画。
“我死了,对吧?”她问得直接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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