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起稚嫩字迹:
“3月15日:心脏又变坏了。爸爸今天没笑,他假装笑了,但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4月2日:妈妈在厕所哭。我听见了。可我假装没听见,因为爸爸说我要平静。”
“5月20日:生日。我许愿爸爸永远开心。他哭了。我知道为什么。”
最后一条,日期停格:
“今天心脏又疼了。医生说我要学会控制情绪,不能太开心也不能太难过。”
“可是爸爸,笑和哭……不就是活着的感觉吗?”
“如果连感觉都要控制……那还算活着吗?”
“我爱你,爸爸。就算明天我死了,这份爱也不会消失。”
“所以不要哭,好吗?”
下面有行小字,墨色深沉,笔迹苍老颤抖:
“小芸,爸爸做不到。”
阿归闭上眼睛。胎记的灼热已变成温润的搏动,像另一颗心脏在胸口苏醒。他转向棺椁右侧——那里有个小凳,凳上放着老式录音机,塑料外壳泛着时光的淡黄。
回声按下播放键。
先是漫长的沙沙声,仿佛录音的人需要攒够勇气。
然后哭声涌出来。
那不是啜泣,是躯体深处迸裂的声音——压抑的、破碎的,从喉咙撕扯出来,又被他用牙齿咬住、吞咽、再撕扯。像野兽在陷阱里啃咬自己的腿,像灵魂在焚化炉中蜷缩成灰。哭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,其间夹杂着窒息般的抽气、牙齿打颤的咯咯声、还有额头抵住墙壁的沉闷撞击。
终于,声音响起:
“小芸……爸爸错了。”
是秦守正,又不是秦守正。声音被泪水浸泡得太久,每个字都肿胀变形。
“你死后我才明白:你留下的不是痛苦,是爱。”
“我称过——二十公斤的日记、画册、玩具、衣服。二十公斤的实物,却装着比整个月球还重的爱。”
“但我停不下来了。”
“理性之神项目……昨天启动了。委员会全票通过。他们说这是进化,是告别痛苦的唯一道路。”
“可如果我成功,你会复活。但复活的你……还是你吗?一个不会哭也不会大笑的你,一个‘情绪稳定’的你……”
“如果我失败……就让这个密室成为你的坟墓吧。至少在这里,你还能是那个会为摔跤哭泣、为蛋糕傻笑的小芸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声音在这里崩塌,碎成反复的呢喃: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爸爸爱你……”
录音终结于一声漫长的叹息,像生命最后一口呼气。
回声松开手。录音机外壳留下五道清晰的指痕——机械指节在无意识中捏紧了。
“扫描棺椁。”他声音很低。
蓝光扫过女孩安详的脸庞,扫过交叠的双手,扫过白色连衣裙下静止的躯体。
数据流淌:
“遗体保存完好,细胞活性为零。死亡时间:二十一年七个月三天前。死因:先天性心脏病导致多器官衰竭。”
光在头部停住。
“颅骨完整,但内部……”回声转向右侧,“大脑不在这里。”
那里立着圆柱形容器,淡蓝液体中悬浮着一团灰白组织——人类大脑,沟回清晰如地图上的山脉河谷。它正在发光。柔和的银白色光,随着某种韵律明灭,像在呼吸,像在……做梦。
阿归的胎记骤然发烫,光芒透出衣物。
“它在说话。”他捂住胸口,脸色苍白如月尘,“我听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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