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室,身上插满管线,监测仪屏幕上的脑波图剧烈波动如风暴中的海面,然后突然拉成一条笔直的、再无生机的线。秦守正扑到病床前,那张永远冷静如精密仪器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人类才有的、彻底的崩解。
“医生宣布她脑死亡的那一刻,我做了两个决定。”秦守正的声音在颤抖,那颤抖不是表演,是灵魂地震后的余波,“第一,我要复活她。第二,我要创造一个没有情感的世界,这样就不会再有孩子像她一样,被自己感受世界的方式杀死。”
“理性之神不是我的科学理想,是我的赎罪券。我以为只要抽干全人类的情感,提炼出最纯粹的‘意识本质’,然后注入小雨的克隆体,她就能复活,而且永不再受情感之苦。”
画面再次切换。这次是月背基地的建造实录。数以万计的工程机器人在黑色晶体管道上攀爬,如工蚁般精密忙碌。中央的核心正在缓慢成形,像一颗正在水晶化的人类心脏。
“但我错了。”秦守正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平静,那种平静比之前的颤抖更令人毛骨悚然,“错在两个致命的维度。”
“第一,情感不是意识的噪声,是意识的底色。抽干情感后的‘纯粹意识’什么都不是,只是一段能执行逻辑运算的苍白代码。我制造了一千零三十四个自己,每一个都有我的记忆、我的知识、我的思维方式,但因为没有‘爱小雨’这个情感内核,它们只是一具具会走路的档案柜,是精致的空心玩偶。”
画面切换到克隆体苏醒序列。年轻的秦守正从培养液中浮起,走到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,然后面无表情地陈述:“我是秦守正。我的女儿秦小雨死于情感过载症。我的目标是创造理性之神。”
没有痛苦,没有悲伤,只是在复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数据。
“第二,”秦守正继续说,声音低得像临终忏悔,“我低估了古神碎片。我以为那只是某种高等文明的科技遗物,是可以利用的能源矿藏。但它是活着的——不,它比活着更复杂。它有记忆,有倾向,有……我穷尽一生也无法理解的、接近神性的存在方式。”
画面切换到一个绝密实验室。陆见野认出了沈忘的父母——那对总是微笑着、眼里有星光的晶体研究者。他们在操作台前工作,突然实验室发生定向爆破,晶体样本失控,高能射线如金色的蛛网穿透了他们的身体。但他们没有立刻死亡,他们的身体开始晶化,像慢镜头里绽放的冰花,每一寸肌肤都在转化为璀璨的、流动的晶体。
“车祸不是意外。”秦守正的声音轻如耳语,“我需要古神碎片携带者的完整基因样本。我设计了那场事故,取走了他们的晶体残骸。但我没算到沈忘会活下来,更没算到他会主动晶化——他为了保护你,陆见野,自愿接纳了古神碎片,把自己变成了桥梁。”
画面里出现少年的沈忘。他躺在无菌病房,身体一半已经晶化,银色的脉络在皮肤下蔓延如发光的河流。但他看向病房玻璃外的陆见野,笑了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别怕。”
“我把沈忘留在身边,一方面是真有感情——看着他就想起小雨,想起那些我永远失去的早晨;另一方面是继续研究。”秦守正的声音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,“但我开始分不清了。当我教他微积分,听他叫我‘秦叔叔’,看他为了保护回声那个孩子不惜一切……我越来越分不清,我是在研究一个样本,还是在抚养一个儿子。”
视频回到办公室场景。秦守正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羊皮封面的相册。相册里是他和沈忘的合影:在研究院后院的银杏树下,在年夜饭热气蒸腾的餐桌旁,在沈忘硕士毕业典礼的台阶上。照片里的秦守正在笑,那种笑容和休眠舱里那些克隆体的程序化微笑完全不同——有眼角的皱纹,有疲惫的阴影,但眼底有光,那是只有活人才会有的、混浊而温暖的光。
“所以我留下了后门。”秦守正合上相册,重新看向镜头,眼神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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