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自然苏醒。他们的眼睑被舱内精巧的机械臂强行撑开,露出底下空洞的、毫无神采的瞳孔。瞳孔深处,映不出任何倒影,只有舱外灯光惨淡的反光。他们的嘴巴也同时张开,呼吸器脱落,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非自愿的、同步的、低频的呻吟:
“呃………………”
声音并不响亮,但数十个声音完全同步,在密闭的车厢内形成强大的共振。陆见野感到耳膜刺痛,颅骨内部传来被钝器敲击般的闷痛。那些空洞的、被强制睁开的眼睛,齐刷刷地“看”向他。不,不是看,是某种更原始的、情绪层面的“感应”。他们的瞳孔深处,开始浮现出微弱的光芒——淡金、淡蓝、淡红——与他们正在被实时抽取的情绪颜色一致。
“他们是我最好的探测器。”男人的声音在呻吟的背景下响起,带着一丝得意的冰冷,“活的情绪共鸣器。能感应到高浓度、高质量的情绪源。而你……”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贪婪的光,“你是个富矿。一个活生生的、行走的情绪富矿。我这辈子,没见过信号这么强的‘原料’。”
陆见野后退,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帆布墙。他拔出腰间的管钳,金属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无力的冷光。
“放下那玩意儿。”男人嗤笑,举起一个手持设备。那东西形似手枪,但枪口是一个布满数百根微细针头的圆形吸盘,针头在幽幽地旋转。“这叫‘多层剥离器’。能像剥洋葱一样,一层层抽离你的情绪,从最表层的喜怒哀乐,到最深层的核心记忆和人格底色。过程……据说有点刺激,但我会尽量温柔。等剥到最里面,我就能看到……你到底是什么。”
他扣下了扳机。
吸盘中心,针头旋转加速,发出高频的、令人牙酸的嗡鸣。同时,距离最近的一个培养舱——编号012,那个“高纯度悲伤”供应者——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从他的眼角、鼻孔、嘴角,渗出淡蓝色的、雾状的光晕。那光晕被剥离器的吸力牵引,汇聚成一股纤细而凝实的蓝色光流,如同有生命的毒蛇,射向陆见野。
陆见野向侧方扑倒。蓝色光流擦着他的手臂掠过,击中了对面的帆布墙。帆布表面没有破损,但接触点瞬间凝结出一大片厚厚的、不透明的蓝色冰晶。冰晶迅速蔓延,表面生长出细小的、羽毛状的悲伤结晶,仿佛墙壁在瞬间被极致的哀伤冻结。
悲伤被实质化了。
陆见野翻滚起身,男人已经调整了角度,另外几个培养舱同时被激活。金色(喜悦)、红色(愤怒)、墨绿色(嫉妒)的光流交织射出,在狭窄的隔间内编织成一张死亡的光网。这些被强制抽取、高度浓缩的情绪流,带着原主人残留的意念碎片,拥有直接冲击意识、污染精神的力量。
陆见野左冲右突,管钳挥舞,却根本无法触及那些无形的光流。每一次躲避都牵动肩伤,鲜血重新渗湿了绷带。光流扫过的地方,金属桌面浮现出狂喜的笑脸浮雕,地面凝结出愤怒的灼痕,空气中飘散开嫉妒的酸腐气味。
情绪在被提取后,第一次以如此具象、如此暴力的方式,展示着它们原始的力量。
“没用的。”男人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,“你越挣扎,情绪波动越强,信号越清晰,我剥离起来越省力。”
更多的培养舱被激活。隔间内彩光乱舞,如同疯狂旋转的万花筒。各种极端情绪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精神上的瘴气。陆见野感到头晕目眩,各种矛盾的感受——狂喜、悲恸、暴怒、恐惧——同时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。脑海中,“守夜人”那冰冷的屏障开始自动升起,试图隔绝这情绪的洪水,但洪水太猛烈,屏障摇摇欲坠。
必须突围!
他的目光扫向头顶。帆布隔间的顶部与车厢顶板之间,有一道狭窄的缝隙。
别无选择。
陆见野猛地蹬踏墙壁,借力跃起,左手不顾剧痛抓住了车厢顶部的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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