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心雕刻的水晶解剖模型;看见他血管中最后流淌的、带着微光的生命力;看见他胸腔中央,心脏的位置,有一团温暖到令人落泪的金色火焰,正在稳定地、有力地搏动着。他的面容在透明化中依旧清晰,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,甚至,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释然的、近乎圣洁的微笑。
他最后看向他的家人,目光在每一张被泪水与光辉浸染的脸上,都停留了长长的一秒。
像最后的凝视,像永恒的铭刻。
然后,他开口,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。
只有三个字。
但每个字,都像古老铜钟被最温柔的力量撞击,发出的、穿透时光的悠长回响,涤荡在正在重生的天地之间:
“我爱你们。”
“永远。”
话音落尽的瞬间,他的身体,彻底化为亿万颗细微的、温暖的金色光点。
那些光点不是苍白的、没有生命的粒子,每一颗都像一枚微缩的星辰,内部闪烁着独属于陆见野的记忆画面:晨光蹒跚学步时第一次扑进他怀里,他紧张得差点摔倒;夜明出生时,他颤抖的手指第一次触碰那冰凉晶体表面,心中涌起的无限怜惜与责任;婚礼上,苏未央掀起洁白头纱,对他露出那个让全世界黯然失色的含泪微笑;初画怯生生拉住他衣角,第一次用清亮童音喊出“爸爸”时,他心脏骤停的瞬间……
光点没有下坠,而是轻盈地向上飘浮,如同被某种温暖的引力牵引,逆着那巨大的双色光柱,融入那亿万条分裂的光丝,随着网络的脉络,流向全城每一个刚刚建立连接的节点。
苏未央猛地伸出手,五指张开,想要抓住一把飞散的光点。但光点如同最虚幻的梦,穿过她的指缝,只留下一点点细微的、温暖的触感,像陆见野掌心常年存在的、令人安心的粗糙与温热。她握紧空空如也的手,死死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。那里,仿佛被挖走了一块,空荡疼痛得无法呼吸;但奇怪的是,又仿佛被某种更宏大、更温柔的东西,缓慢而坚定地填满了。
晨光和夜明同时仰起脸,对着那漫天飞舞的金色光雨,用尽全身力气大喊:
“爸爸——!!!”
喊声在空旷的、结构正在奇妙重组的殿堂里回荡,撞上新生出的、带着柔和光泽的墙壁,又反弹回来,层层叠叠,如同无数声回响。
下一秒,他们的呼喊戛然而止。
因为,一种清晰得无法否认的“存在感”,不是通过耳朵,不是通过眼睛,而是直接、温柔地,降临在他们的意识最深处。
那存在没有具体的形状,没有可辨识的声音,却熟悉到令人心颤。是陆见野。他的意识,他的本质,已经均匀地、彻底地分布、融入了那个刚刚诞生的、覆盖全城的、无形的理解之网。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定位的“点”,一个可以被拥抱的“实体”。他成了弥漫于整个新生系统每一个角落的“场”,成了这网络呼吸的韵律,心跳的节拍。
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完整的念头,像一个最终完成的、温暖的涟漪,在所有与他血脉相连、灵魂相系的亲人的意识中,轻柔地、永恒地荡漾开来:
“不要悲伤。”
“我只是,从‘一个人,爱着你们’,变成了‘整个世界,都在爱着你们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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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流与光雨达到辉煌顶点的那个瞬间,墟城百万居民,无论身处何地,正在做什么,都经历了一场静默的、却翻天覆地的灵魂革命。
街道上,一个因拥挤推搡而怒火中烧、拳头已挥到半空的男人,动作骤然僵住。他的脑海中,并非响起一个声音,而是“浮现”了一个意念场——千万个声音轻柔的、多声部的和鸣,有老者理性的沉淀,有青年情感的激越,有孩童纯真的发问,有女性温柔的抚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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