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的。”他的声音干涩。
苏未央点头。她从工作台下方的骨制抽屉——抽屉的拉手是一节指骨——里取出一个仪器。那仪器像怀表,但表盘是透明的玻璃,底下没有指针,只有一池缓慢旋转的、银色的液体。她将仪器靠近调色板上的颜料残留,按下侧面的按钮。
银色液体突然沸腾。
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液体中疯狂冲撞,像被困在玻璃中的萤火虫风暴。表盘玻璃内侧浮现出发光的纹路——不是数字,是某种象形文字般的符号在快速流转、重组。几秒后,液体的旋转渐渐慢下来,光点聚合成一个稳定的图案。
那是一张脸的轮廓。
模糊,但能辨认出基本的特征:瘦削的脸型,微凹的眼窝,紧抿的嘴唇。
是陆见野十五岁时的脸。
图案下方,符号凝固成一行陆见野能读懂的文字:
“DNA情绪标记确认:陆见野(零号试验体)”
“提取时间轴:约3年4个月前±7天”
“纯度指数:97.3/100”
“情绪复合体解析:恐惧(主导)、孤独(基底)、求生欲(驱动)”
“附注:样本提取于临界崩溃状态。载体濒临人格解离阈值。”
三年前。
新火实验室。那个他被绑在操作台上,感觉到“自己”正在裂开的时刻。
原来连那份恐惧、那份孤独、那份拼命想活下去的挣扎,都被提取了。被制成了颜料。被林夕——或者秦守正——用在了这里。
陆见野后退一步。脚跟撞到什么东西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他低头,看见地上散落着几本笔记本。皮质封面,边缘磨损,页角卷曲。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,烫金的字迹已经黯淡:
“林夕·创作手札·终卷”
他蹲下身,拾起笔记本。皮质封面触手冰凉,但内部却散发出一丝微弱的余温,像刚刚还有人翻阅过。他翻开。
纸页厚重,是手工压制的素描纸,表面有粗糙的纤维纹理。字迹从工整逐渐走向狂乱——
“2月14日,阴。秦又来了。带来新的‘样本’。装在铅盒里,说是从‘零号’身上取的。我问怎么取的。他不说。只让我试着调色,看能不能画出‘那种感觉’。”
“2月18日,雨。调出来了。一种暗金色,里面混着血丝般的纹路。画的时候手在抖。不是我在抖,是颜料在抖——它在害怕。害怕黑暗,害怕束缚,害怕被永远关在什么地方。我画了一整天,结束时发现自己在流泪。为谁流的?不知道。”
“3月3日,医院。确诊。晚期,扩散。医生说最多半年。我没有告诉秦。告诉他有什么用?他会计算我还有多少天能用来完成‘那幅画’。”
“3月20日,暴雨。秦今天失控了。砸了画室两个杯子。说‘守夜人’的活性曲线在飙升,再不唤醒‘原生人格’,一切都会失控。我问唤醒什么。他说‘唤醒他的人性’。我笑出声了。我说你们先把他的人性敲碎、剥离、锁起来,现在又要唤醒?你们到底是造物主,还是修补匠?他沉默,然后说:‘都是。也都不是。’”
“4月开始用骨头建画廊。从医学院旧仓库‘借’来的。清洗,漂白,打磨。很慢,但让我平静。骨头诚实。它记得自己曾支撑过一个生命,现在支撑我的疯癫。这算不算……传承?”
“5月,秦给了最后一份样本。金色的,他说这是‘零号’在崩溃边缘迸发出的‘求生欲’。纯度极高,能量狂暴。他说这是‘火种’。我问火种是什么。他说:‘墟城需要一场大火。不是毁灭的火,是净化的火。而火种,就是零号本身。’”
“我问:要烧掉什么?”
“他沉默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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