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部焊接着复杂的接口箱,箱门虚掩,露出颜色各异的电缆残端。
平台边缘无护栏,唯有一圈低矮凸缘。立于边缘俯瞰,会产生整座城市正缓缓旋转的错觉,而塔是旋转的轴心。
陆见野走至天线旁,蹲身检视接口箱。箱内标签已然泛黄,字迹犹可辨:“主情感频率输出端”、“城市潜意识接入点”、“紧急广播协议7-A”。他抬首看苏未央:“就是此处。天线尚可用,只需我们成为信号源。”
苏未央颔首。她走至天线另一侧,与陆见野相对而立。两人间隔着那根锈蚀钢柱,柱身反射着天际黑色极光的余烬。
“程序很简明。”陆见野说,“我释放抗体载体,将疫苗频率加载于我的生物电场。你启动共鸣,将我的频率放大,经此塔天线广播至全城情感网络基底层。如同为操作系统打补丁——我们将成为那个补丁的安装程序。”
“代价呢?”苏未央问,虽早知答案。
陆见野平静列举:“一,意识扩散至全网络,我们失去个体性,成为‘城市潜意识’的一部分。二,躯体无法承受负荷,生理性死亡。三,秦守正反向追踪,捕获我们的意识,将我们改造为他的哨兵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:“或三者同时发生。”
苏未央笑了。风吹散她的发,那缕透明发丝在空中划出光的轨迹。“我选第四。”她说。
“第四为何?”
“我们成功了,然后归家吃饭。”她说,随即自己先笑出声,“罢了,我知不可能。但至少,我们可选择如何死去。”
陆见野也笑了。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“那便开始罢。”
苏未央将手放入他掌心。
两手紧紧相扣。
陆见野闭目,开始催动胸口的疫苗频率。那团透明光晕自他胸口扩散,顺血管流向四肢百骸。他的肌肤开始发光——非表层辉光,是从内而外透出的光,骨骼、肌理、脏器的轮廓在光中隐约浮现。他正在透明化,正从物质转化为频率。
苏未央同时启动共鸣。她的发全部扬起,非风力所致,是被自身涌出的能量托举。每一根发丝皆化为不同颜色的光缕——金、银、淡蓝、浅紫——数以万计的光缕从她发梢延伸而出,如倒生的树根,伸向城市各处,与每一个情感节点连接。
塔顶亮了起来。
非灯火之光,是生命本身在燃烧。陆见野化为一尊人形透明光晕,苏未央成为光缕的源头,两人之间的天线开始震颤,锈屑剥落,露出底下完好的金属肌理。天线顶端的尖刺迸发电弧,蓝白电火花如活物般爬向天空。
以塔顶为心,巨大的光之脉络正在展开。
陆见野的光晕向上延伸,形成树干;苏未央的光缕向八方伸展,形成枝叶。一株倒悬的光树在塔顶生长,根须扎于两人躯壳,树冠覆盖整座城池,每一片叶都连接着一颗心跳,每一次搏动都传递着“可能性”的频率。
疫苗开始广播。
首批接收的,是旧城区的残影。
那些在街头徘徊二十载的情感印记,那些因执念过深而无法消散的魂影。卖棉花糖的老人停步,仰首望向塔顶方向。他笑了,皱纹舒展如秋菊,手中的棉花糖杆化为光点消散。牵着小女孩的母亲蹲身,最后一次拥抱女儿,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淡去,消散前面容安详如眠。书店老板合上永远读不完的书,书架上的纸页自动翻飞,每一页都飞出鎏金的字,字在空中拼成一句“谢了”,而后一同消散。
他们在消逝前,皆看见了。
看见自己未曾选择的人生。
老人看见自己成了画家,在巴黎街头贩画,虽贫瘠却欢愉;母亲看见女儿康健长大,考入大学,在婚礼上向自己奉茶;书店老板看见自己写完那部始终想写的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