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做了不可思议的事。
五指并拢,手掌侧立,像一把刀,刺入自己胸口的结晶区。
没有惨叫——结晶破碎时发出的是玻璃碎裂的脆响。淡蓝色的冷却液从裂缝中迸出,在空中溅开细小的珠粒,珠粒落地时发出“滋滋”的蒸发声。他的手在结晶内部摸索,手指抠挖,掰开正在生长的晶体,发出令人牙酸的、像冰层断裂的咯吱声。
他掰下了一块结晶。
巴掌大小,边缘不规则,内部包裹着一小块粉红色的生物组织——大脑切片。切片周围连接着金色的微电路,那些电路还在微微发光,像垂死的萤火虫在发送最后的信号。
他把结晶扔下来。
不是抛物线下落,是垂直坠落,像有看不见的线在牵引,精准地落在陆见野脚前半米处。结晶在碎砖上滚了两圈,停下,表面还在渗出淡蓝色的冷却液。
忘忧公(沈忘)看着陆见野,那只还完好的左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不是完整的意识,是回光返照,是沉船浮出海面的最后一截桅杆。
他说,这次完全是沈忘的声音,清晰,稳定,带着某种临终前的、奇异的平静:
“这是……‘爱’的那片。第113份。爸说过……要还给你。”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两只眼睛都变成了空洞的纯白——没有瞳孔,没有虹膜,没有焦点,只有一片无机质的、像乳白色玻璃珠的白色。声音也彻底机械化,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击金属:
“目标拒绝净化协议。启动清除程序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钟楼残骸后面。
陆见野弯腰,捡起那块结晶。
捧在手心,冰凉刺骨。淡蓝色的结晶外壳内部,那片粉红色的脑组织在微微搏动,像困在冰里的心脏还在试图跳动。他集中全部精神,用那只深灰色的右眼,看向结晶深处。
看见了。
不是画面,是浸入式场景——被封存在这片脑组织里的、沈忘最后的、关于“爱”的核心记忆。
车祸前一晚。旧城区最高天台。
沈忘和陆见野并肩坐在天台边缘,双腿悬空,脚下是旧城区稀疏的灯火。沈忘拿着一罐廉价啤酒,陆见野在吃便利店买的金枪鱼饭团。夜风温热,带着初夏特有的、草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
远处,净化局的探照灯在天穹缓缓扫过,像巨大的、冷漠的眼睛。
沈忘忽然说:“陆见野,如果我死了……”
“别说晦气话。”陆见野头也不抬。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沈忘转头看他。夜色里,他的眼睛亮得像某种会发光的深海生物,“如果我死了,你要把我的那份人生也活完。替我吃我没吃过的美食,替我去我没去过的地方,替我……爱我没来得及爱的人。”
陆见野当时笑了,说:“你怎么突然这么矫情?实验室压力太大了?”
沈忘也笑了,仰头喝了一口啤酒。啤酒沫沾在嘴角,他用手背擦掉。然后他低声说了后半句,声音很轻,轻到被夜风吹散,陆见野当时只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,以为他在哼某首流行歌的副歌。
但现在,透过这片封存“爱”的脑组织,陆见野听见了完整的后半句:
“但别用赎罪的方式活。要用爱的方式。哪怕爱会让你痛苦,会让你流血,会让你觉得不如死了干净——也要用爱的方式。因为只有爱,能让你在镜子里认出自己。”
风停了。
陆见野站在那里,捧着结晶,感觉那句话像一颗迟到了三年的子弹,终于穿透所有防御,击中了他灵魂最深处的靶心。
胸口那团暗物质漩涡彻底逆转。逆时针旋转,越转越快,边缘的猩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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