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秒,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在金属内壁间回荡。
然后继续爬。
管道开始向上倾斜。前方有光——不是灯光,是自然的、灰蒙蒙的、带着晨雾质感的天光。出口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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爬出通风口时,陆见野看了一眼苏未央晶体眼睛里投影的时间:
05:17
旧城区的凌晨,日出前最深的时刻。
但天空不是黑的。
是黑光——一种视觉悖论:天空本身是深紫色,像淤血的肤色,但从中垂下无数道黑色的光柱。那些光柱从云层深处垂直落下,末端插入地面,像巨大的黑色琴弦,连接着天与地。
每根光柱都在脉动。
缓慢的,有节奏的,像心跳。脉动时,光柱表面泛起暗红色的涟漪,像是内部有血液在奔流。涟漪从云层向下传播,抵达地面时,光柱与地面接触点会迸发出一圈暗红色的光环,光环扩散十米后消失。
而地面上,是地狱般的景象。
残影们正在被黑色光柱吸收。
陆见野看见一个老妇人的残影。她坐在废墟的石块上,怀里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婴儿,轻轻摇晃。一根黑色光柱的末端垂下来,尖端抵住她的额头。光柱开始融入——不是刺入,是像墨水滴入清水那样扩散,渗透她的全身。
老妇人的残影开始变透明。
从边缘开始,轮廓模糊,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。然后是身体内部,骨骼的阴影、器官的轮廓、记忆的光斑逐渐消失。最后,她整个人变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,薄膜表面映出她一生的走马灯:新婚、生子、丧偶、独自抚养孩子、孩子长大离开、在空房间里日复一日等待……
薄膜破裂。
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像肥皂泡炸开。没有碎片,没有残骸,只有一缕烟灰色的光晕飘散,然后被黑色光柱吸收。光柱在吸收后,暗红色的脉动更强烈了一分,像饱食后的满足。
“他们在抽取情感能量。”苏未央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把这些残影——这些情感投影的集合体——作为燃料。秦守正的‘终极净化’……是要抽干整个旧城区积累了几十年的情感储备,作为启动某个更大装置的能源。”
陆见野没有回答。
他在看另一个残影。
一个男孩。
七八岁,穿着破旧的条纹T恤,赤脚站在废墟的水泥板上。他也被黑色光柱抵住胸口,正在变透明。但和其他残影不同,他没有茫然或痛苦,而是转过头,准确地看向了陆见野。
四目相对。
男孩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“啊,是你呀”的、带着认出的、有点羞涩的笑。然后他动了动嘴唇,没有声音,但陆见野读懂了唇形:
谢谢你来过
记忆像一把钥匙,插进锁孔,旋转。
三年前。陆见野刚成为墟城管理者不久。某个黄昏巡查旧城区,听见哭声。循声找到一处半塌的窝棚,一个男孩蹲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哭。陆见野走过去,蹲下,问怎么了。男孩抬起脏兮兮的脸,说饿,三天没吃饭了。陆见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——是沈忘硬塞给他的,说“实验室福利,甜得发齁,给你改善心情”。
糖纸是浅蓝色的,印着幼稚的星星图案。
他把糖给了男孩。
男孩剥开糖纸,把糖塞进嘴里,眼泪还在流,但笑了,说“谢谢哥哥”。陆见野摸摸他的头,说快回家吧。男孩点头,跑远,跑到废墟转角处回头挥了挥手。
那是他们唯一一次交集。
而现在,这个男孩的残影——这个三年前可能已经饿死或病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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