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的萤火虫。
沈墨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只剩气流摩擦声带的嘶嘶声,但每个字都像刻在陆见野的鼓膜上:
“我儿子……真正的意识……247片里的第113片……负责‘宽恕’……我偷出来的……用这个……让忘忧公……想起自己是谁……”
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复杂:嘴角向上,是解脱;眼角向下,是愧疚;眉头微蹙,是担忧;但整个面部肌肉的走向,是一种父亲终于能为儿子做点什么的卑微的骄傲。
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件事。
不是攻击,是拥抱。
他扑向最近的清道夫,用剩余的手臂死死抱住对方,让三根探针更深地刺入自己身体。探针穿透胸腔,从后背透出尖端,滴着血和记忆的混合物。抽吸器进入超载模式,发出尖锐的、像玻璃摩擦的鸣啸。
更多的记忆被抽出——不再是丝状,是完整的画面,像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:
沈忘第一次走路,摇摇晃晃扑进父亲怀里,撞得沈墨后退三步。
沈忘第一次考满分,把试卷举过头顶跑回家,路上摔了一跤,试卷沾了泥,他哭着说“破了破了”。
沈忘第一次失恋,深夜坐在天台,沈墨默默递给他一罐啤酒,父子俩碰罐,谁也没说话。
沈忘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,父子俩抱在一起转圈,转晕了,一起摔在沙发上大笑。
最后一张画面,定格在车祸前一晚的厨房。
沈忘在和面,脸上沾着面粉。沈墨在调馅,韭菜切得太碎。沈忘回头,笑着说:“爸,今晚吃饺子吧。等我明天从实验室回来,咱们包三鲜馅的,我请客。”
画面停在这里。
然后燃烧。
不是火焰,是数据自焚的光爆——画面从边缘开始分解成金色颗粒,颗粒旋转、碰撞、迸发细小的电火花。火花如瘟疫蔓延,爬上清道夫的头盔、抽吸器、制服内嵌的电路。走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炸裂,监控探头冒出黑烟,墙壁的嵌入式扬声器爆出刺耳的静电噪音。
沈墨植入的病毒激活了。
“记忆焚化程序”——以宿主死亡为引信,烧毁半径五十米内所有电子设备。清道夫的头盔观察窗变黑,抽吸器失灵爆出电火花,他们开始摇晃,像断了线的木偶。
黑暗降临。
但不是全黑。那些燃烧的记忆颗粒还在空中漂浮,像一场倒流的金色雪,缓缓落下,照亮沈墨最后的身影。
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。剩余的那只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,但已没有力气。人类的眼睛睁着,看着空中定格的画面里儿子沾着面粉的笑脸。然后瞳孔扩散,光熄灭了。
金色雪落在他肩上,像给他披了件最后的外套。
陆见野弯腰,捡起脚边的胶囊。外壳温暖,还带着沈墨眼眶的体温。他握紧它,感觉那片粉色脑组织在液体里微微搏动,像困在琥珀里的蝴蝶还在扇动翅膀。
苏未央拉了他一把:“走!焚化程序会触发二级警报!整个区域会被封锁!”
他们转身,向走廊深处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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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风管道是旧时代的血管。
净化局的地下建筑嫁接在旧城区废墟的骨骼上,这些二十年前的通风管道像被遗忘的动脉,内壁生锈,截面是标准的圆形,直径一米二,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弯腰爬行。
管道里没有光。
但苏未央的眼睛成了提灯——不是主动照明,是那些金色光丝旋转时自然散发的辉光,刚好在面前铺开一片直径两米的、颤动的光域。光域边缘是模糊的,像梦的边界。
他们爬了大概十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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