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振、嘶吼。当逝者们开始诉说遗憾与希冀,当那些情感如海啸般席卷过夜空,他体内沉睡的痛苦碎片被彻底唤醒、点燃。
林夕的爱与愧疚在他左胸腔灼烧,如同吞下一块炽热的炭。
秦守正的理性与悔恨在他右脑震荡,仿佛有冰冷的齿轮在颅腔内研磨。
陆明薇的温柔与挣扎在他心口撕扯,像有两股相反的力要将他扯裂。
白色容器的无尽空虚在他胃腑凿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黑色容器的沉沉重压在他脊椎上垒起千钧巨石。
实验体们的恐惧与希冀在他四肢百骸的血管中奔涌冲撞,如同千万条逆流而上的滚烫河流。
太多了。
多到他的意识开始崩解,如同被洪水冲击的沙堡。
他感到皮肤之下传来奇异的刺痒——并非表面的不适,而是源自骨骼深处、从骨髓里渗出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麻痒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左手手背的皮肤下,有细微的、晶亮的物质在生长。不是外部附着的水晶,而是从血管内壁、从肌肉纤维、从骨骼深处自行萌发的情感结晶。
晶化,自内部开始。
他的脏腑、骨骼、血脉,正逐渐转化为情感结晶的载体。这不是死亡,而是一场缓慢的、不可逆的嬗变——从一个血肉铸就的人,蜕变为一个活着的、行走的、承载万千情感碎片的“终极容器”。
苏未央冲上了琉璃塔。
她抓住陆见野的手臂,试图以自身的共鸣体质分担,想将他体内狂暴的情感碎片导引一部分到自己这里。然而她的手指刚触及他的皮肤,便被一股凶暴的共鸣力场狠狠弹开——并非拒绝,而是保护。陆见野体内的情感浓度已然过高,过于混乱暴烈,如同一个正在成形的情绪黑洞,任何靠近的存在都会被无情卷入、撕碎。
“他在吸纳……”苏未央跌跪在地,水晶躯体表面绽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,“所有容器……所有逝者的情感碎片……都在涌向他……他要成为……最后的容器……唯一的容器……”
陆见野已听不见她的呼喊。
他沉溺于自身的崩解与重组之中。双眼望向天空——那里,所有光影正向着中心一点汇聚。林夕逸散的金色光尘,秦守正与陆明薇融合的银金光雾,白色容器温暖的白色光晕,黑色容器深邃的蓝色光痕,实验体们化作的斑斓花雨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在向那一点坍缩。
它们手牵着手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直径超越五百米的光之圆环。
圆环开始缓缓旋转。
继而,开始“歌唱”。
并非有声的旋律,而是无词的、纯粹情感频率的直接共振传递。那“歌声”在所有生灵的意识最深处奏响——是告别时的释然,是宽恕时的轻盈,是放手时的自由,是安息时无边的宁静。
地面上的人们泪流满面。
这不是悲伤的泪水,而是共鸣产生的净化之泪。泪水冲刷走恐惧,涤荡去怨恨,洗净了长久积压在灵魂角落、不敢直视的创伤。人们互相拥抱,父母紧拥孩子,夫妻相拥彼此,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张开手臂。拥抱无需言语,只有泪水的咸涩与体温的暖意,只有“你还活着,我也尚在,我们一同幸存”这最简单也最坚实的慰藉。
光之圆环持续收缩。
从五百米,至三百米,至一百米,至十米。
最终,它坍缩为一颗直径仅约一米、却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的光球。
光球缓缓降落,悬浮于陆见野的面前。
所有逝者的声音,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合而为一,并非通过耳膜,而是灵魂的直接共振:
“最后的容器……”
“承载我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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