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,哪怕那拥抱没有心跳的温度。但至少,他能再次听到母亲叫他“小野”,能在委屈时有一个可以扑进去哭泣的怀抱。
他太累了。
从母亲在他面前彻底晶化、变成一尊冰冷雕塑的那天起,他就一直在奔跑,在挣扎,在对抗这个疯狂的世界。他从未真正休息过,从未被无条件地接纳过,从未有过一个可以放心软弱、放心崩溃的港湾。而眼前的诱惑如此甜美,如此致命——只要交出大部分情感,交出那种让他日夜煎熬的、敏锐到疼痛的感受力,他就能得到安宁,得到他一直匍匐在地渴求的、无条件的母爱。
他的脚,再次向前挪动。
苏未央的手,还轻轻扣着他的手腕。她没有用力拉扯,没有强行阻止,只是那样轻轻握着。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——比平时更低,透着紧张。他能感觉到她晶体部分细微的、高频率的振动,那是她情绪极度波动的外在表征。
“我陪你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却清晰地穿透了苗圃里诡异的寂静,“无论你选什么。你要走进那个茧,我就守在茧外。你要转身离开,我就和你一起面对它的饥饿。”
陆见野回头看她。苏未央的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指责,没有道德绑架的凛然。只有一种平静的、近乎悲悯的理解。她懂得他的黑洞有多深,懂得那种渴望如同跗骨之蛆,日夜啃噬灵魂。她没有父母,不曾拥有,所以也不曾如此惨烈地失去。但她理解。理解到愿意放手,愿意让他去选择那个虚假的、温暖的陷阱,只要那能稍稍填平他心里的沟壑,哪怕只是用流沙。
他想起琉璃塔顶那些被锁链束缚却彼此照亮的日子。想起他们用语言为对方描绘窗外的世界,想起那些记录情感天气的水晶盆景在月光下静静发光,想起裹着同一条毯子看流星雨时她发梢的清香。想起她彩虹色的眼泪划过脸颊时,他说“那颜色真美”,她破涕为笑。想起她在日志里写:“我们是容器的共鸣器,让容器听见自己的心跳。”
他想起自己某一夜在日志末尾写下的句子,墨迹早已干透,但此刻在心中重新晕开:“在此处,在此刻,已足够。”
陆见野深深地、颤抖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地底污浊而甜腻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,再彻底吐尽。
他转身,面对白色人形,面对那双酷似母亲的眼睛。
“我选——”
整个苗圃,突然开始剧烈震动。
不是地震那种摇晃,而是像有什么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,在极深的地底翻了个身。地面如海浪般隆起、塌陷,肉质墙壁龟裂,渗出大量苍白的、散发浓烈甜腥味的汁液。无数悬浮的光茧疯狂晃动,碰撞,里面的“幸福者们”脸上那种标准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——有人皱眉,有人露出茫然的恐惧,有人嘴角开始下垂。
白色人形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震惊的表情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它喃喃自语,旋转的光晕眼睛猛地转向苗圃最深处的地面,“它应该还在深度沉眠……它的饥饿阈值远未达到……谁惊动了它?!”
地面,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,裂开了。
裂缝不是直线,是扭曲的、树枝状的黑色裂痕,从苗圃中央疯狂向四周蔓延。裂缝深处,涌出黑色的、粘稠如沥青的液体,那不是石油,是高度凝结的负面情感——散发出浓郁的、令人窒息的悲伤、绝望、孤独、悔恨的复合气味,瞬间冲淡了空间中甜腻的花香。
从最宽的裂缝中央,一个存在,缓缓升起。
它也是白色半透明,但体型更加庞大,至少有白色人形的两倍高,轮廓更加模糊不定,像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、沉重的雾气。它体内流动的情感流是纯粹的、吞噬光线的黑色——不是单一的黑,是无数种深色的、沉重的情感混合:靛青的忧郁、暗紫的悔恨、墨绿的嫉妒、灰蓝的孤独、赭石的愤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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