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两缕细若发丝的光链,链端各连一小人:一立一坐。彼等面朝之处,乃盆景边际——那里,晶体生长出遥远地平线,线上有微光,似他洲回响。
“此名‘网初显’。”苏未央道,“我今晨通过晶体通讯,与北美爵士乐手短暂连接。彼正在奏,我闻萨克斯风声……吹的是《月亮河》。奇也,我从未闻此曲,然泪自坠。”
陆见野轻拥她。锁链随动作柔曳,光芒交织。
“我等会永如此否?”苏未央面埋他肩,“被锁于此,观世易变,己身却如光阴中的琥珀?”
“琥珀不好么?”陆见野轻抚她背,“琥珀封存的是生命最鲜活的刹那。千万载后,有人剖开此枚琥珀,会见:哦,原来彼时之人,是这般相爱的——非以自由易自由,乃以束缚守护更辽阔的自由。”
苏未央抬首,虹彩泪划过颊:“你何时变得这般擅辞令了?”
“在塔顶观了三载人间悲欢,痴子亦成诗人。”
他们笑。锁链亦随之轻颤,发风铃般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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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时,流星雨开始了。
首颗划破天际,银白尾迹撕裂深蓝天幕。随即第二、第三……顷刻,天空化为流光的瀑。极光在流星间流转,虹彩与银白交织,美得不似人间。
陆见野与苏未央裹着星澜所赠的毯子,并肩坐于平台边缘。锁链在身后盘成两环发光圈,心脏悬浮头顶,搏动节奏渐与流星频率同频——咚,一颗划过;咚,又一颗。
城在下方安眠。窗灯渐次熄,唯留街灯与极光的柔光。钟余坐于塔下花园长椅,仰首观星。他近来习口琴,此刻取出,吹起一曲简谣。旋律飘升,隐约可辨:
“容器满了,神睡了……”
“两个痴子把己身钉成十字架……”
“钉着钉着,十字架开了花……”
“花里坐着新娃娃……”
走调的,然真挚。
陆见野握紧苏未央的手。她的晶体部分在流星光芒下折射亿万星点,似将整场星雨纳入了身躯。
“观彼处。”苏未央忽指东方地平线。
那里,极光中混入了一抹新色——从未见过的,介于银与金之间的色泽。它微弱,但确在,随星雨明灭闪烁。
“那是……”陆见野眯眼,“他洲调节点的共鸣?”
“北美萨克斯风的银,非洲鼓点的金,交融成此色。”苏未央轻声道,“全球网在织。我等非孤岛了。”
“那色表何情感?”
苏未央静心感察,良久,方道:“希望。然非天真的‘一切皆会好’之望,是知一切或不会好、仍择前行的希望。是负着伤痕、锁链、记忆的重荷,仍能在某夜仰首观星的希望。”
陆见野静默。流星一颗颗陨落,燃尽前照亮他们的面容。
“我想去观。”他忽言,“非此刻。但待一日,锁链够长时……我想赴他洲,见其余被碎片择中之人。闻其萨克斯风,观其舞蹈。”
苏未央浅笑:“那须待锁链能绕地一周。”
“许有那一日。”陆见野亦笑,“许心脏会长,锁链会延。许我等老去,行不动了,然年轻的共鸣者会负我等祝福远行。许……”
言未尽。因苏未央忽捂胸口,晶体部分光芒暴涨。
“怎了?!”
“盆景……”她指向书房,“110号盆景……在变!”
两人冲回。盆景“网初显”正在自主生长——非苏未央引导,是自发。微缩心脏搏动加速,光链延伸,连接的小人转过身,面朝彼此。接着,底座深蓝晶体开始隆起、塑形……渐成一婴儿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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