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嫌肥的哥们儿,都魔怔了似的,想扒拉开人心里那点儿事儿,看看到底是咋回事。守正天分最高,心气儿也最野,他觉着情绪这玩意儿,就是拖累人的破烂儿,能解析,能优化,最好能整个儿‘超越’过去——人嘛,就该活成更理性、更麻利、没那么多七情六欲拖后腿的‘高级版本’。明薇你……”他看向陆明薇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怀念,“你更信‘共生’那套。你觉得情绪就是人身上长出来的肉,剜掉了人就不全乎了。科学该帮人弄明白自个儿心里那点儿风风雨雨,学着跟它们处,而不是整天琢磨怎么一刀切了。”
“至于我……”钟余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,“我大概是……最丧气,或者说,最认死理儿的一个。我觉得情绪,特别是疼啊、苦啊、怕啊这些‘坏’情绪,压根儿就不是病,是命。是人活这一遭,就得捱着、受着的底色。你想消灭它们?除非你把光也灭了,连影子的根儿一起刨了。可没了影子,那还是活物吗?”
“我们的老师,明薇你的母亲,陆文茵教授,是位真佛。”钟余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敬仰与深切痛楚的微光,“她在情绪遗传学上,戳开了一个天窗。她发现,所有人,甭管张三李四,情感的最里头,都嗡嗡响着同一个‘底噪’。那不是具体的哪样情绪,是盛情绪的‘碗’,是情绪能冒出来、能流动的‘空地方’。她管这个叫‘墟’。”
“墟?”陆见野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字,胸腔深处那枚沉寂的“种子”,似乎应和般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悸动。
“空。虚。啥也没有的‘有’。”钟余解释,声音平直,像在陈述一个几何公理,“好比声音得靠空气传,情绪也得在个啥‘东西’里头生,里头跑。陆教授觉着,‘墟’就是这‘东西’。它不是情绪,可没它,情绪就没了窝。她的研究还摸着个更吓人的边儿——地球上有些地界儿,‘墟’这玩意儿特别‘浓’,或者特别‘纯’,活像给情绪修的高速公路、装的超级喇叭。”
他抬起枯瘦的手指,指向“教堂”歪斜的门外,指向垃圾山脉之外,墟城所在的方向。
“咱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地界儿——墟城——就他妈坐在迄今为止挖出来的、地球上最大最肥的一块‘墟矿’上!这儿的‘空’饿得慌,这儿的‘底噪’静得吓人,搁这儿冒出来的任何一点儿情绪苗头,都会被放大、拉长、撞出八百里的回音来!”
陆明薇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,脸色更加苍白:“所以……这整座城……”
“这整座城的底子,从打第一块砖落下那天起,就是个活的、喘气儿的、超大号的情绪实验罐子!”钟余的语气斩钉截铁,冰冷得没有一丝回旋余地,“哪块儿地盖啥楼,楼多高多密,道儿往哪儿拐,广场公园咋摆弄,甚至种啥树栽啥花儿……所有这些,都在不声不响地勾着你、引着你、把你往某个特定的情绪旮旯里带。欢喜窝,跳脚角,哭丧巷……这他妈不是打个比方,是血淋淋的真事儿!住在这儿的每一个人,从落生到咽气,都在不知不觉里,成了这口大锅里熬着的、一粒粒不自知的料!”
陆见野感到一股寒意,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从骨髓最深处、沿着脊椎一路炸开的冰冷战栗。他想起了自己过往人生中那些莫名汹涌的情绪浪潮,那些无法解释的、与陌生人或环境的强烈共鸣,那些总在深夜袭来的、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惊悚感……
“‘新火’,从来就不是秦守正一个人捂在被窝里想出来的美梦。”钟余继续,声音愈发低沉,像在挖掘一口深井,“它最早是我们仨——我,守正,明薇——凑在一块儿鼓捣出来的毕业设计草稿。魂儿是从陆教授的研究里借来的。我们那时候傻啊,天真得冒泡儿,觉着要是能描出‘墟城的情感血脉图’,摸清情绪在这块‘墟矿’上是咋流咋淌的,兴许就能找着帮人捋顺心里那团乱麻的法子。”
“可分歧,像墙上的裂缝,说来就来,越裂越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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