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样一样放回去:胎发瓶,录像芯片,DNA图谱,还有那枚已经注入了苏未央意识碎片的情核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处理易碎的文物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盖上盒盖,把木盒放回骨灰盒的夹层,按下按钮,抽屉滑回,夹层关闭。
他伸手想关上石板,但停顿了一下。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骨灰盒——他生物学母亲的最后居所。然后他按下关闭,石板恢复成不透明的黑色,光滑如镜,再次倒映出他苍白、破碎的脸。
他站起来,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他准备离开,但转身时,余光瞥见了——
墓前有花。
不是他带来的,是早就放在那里的。一束金色鸢尾,用简单的白色丝带捆着,插在一个廉价的、印着超市logo的玻璃瓶里。花还很新鲜,花瓣饱满,边缘卷曲,金色的色泽在月光下几乎在发光,像一小簇凝固的阳光。墟城不产金色鸢尾,这种花需要特殊的土壤、精确的光照、恒定的温度,只在南方的专业温室里培育,价格昂贵,寻常人根本不会买来祭奠。
花茎上缠着一个小小的、手写的标签。陆见野蹲下来,手指拂过标签上的字。字迹娟秀,有些颤抖,像是写字的人手不太稳:
给姐姐和侄儿。
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
陆明薇(原型体)的妹妹-陆清音
陆清音。
陆明薇的妹妹。他的阿姨。一个他从未听说过,从未在秦守正的故事里出现过,从未在任何档案里留下痕迹的人。她还活着,她知道这个墓,她来祭拜过——而且,她知道他的存在,称他为“侄儿”。
陆见野盯着那束金色鸢尾看了很久。花瓣上还挂着露珠——不是雨水,是新鲜的、今天或昨天浇的水。有人定期来照料这束花,有人记得这里埋着谁。
他站起来,做了一个决定。他取出怀中的胎发瓶,拔开软木塞——软木塞很紧,发出轻微的“啵”声。他从里面取出一根胎发——极细,极软,黑色,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。然后他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现在的头发,黑色的,比胎发粗硬一些。
两根头发并排放在掌心,在月光下对比。
肉眼看去,都是黑色,都是人类的头发,没什么区别。但陆见野激活了测写能力,银色如潮水般覆盖瞳孔,视野放大,微观世界在他眼前展开。
在放大千倍的视野里,胎发的毛鳞片排列成一种规律的、几乎像艺术品一样的频率图案——不是自然的随机排列,是精心设计的。每一个毛鳞片的形状、角度、间距,都构成了一种类似声波干涉或光波衍射的图样。那是情绪共振结构,是某种生物天线,用来接收和放大特定的情感频率,像收音机的调谐电路。
而他现在的头发——毛鳞片排列复杂得多。胎发的图案是简单的正弦波,整齐得像数学图表;而他的,是混沌的、分形的、自我迭代的图案,像蕨类植物的叶子,像海岸线的曲折,像神经网络的连接。像是那种简单的共振结构在生长过程中,被更复杂、更强大、更不可控的东西覆盖、改造、重塑了。
神格种子。
那3%的非人基因。
它们在生长,在改变他的身体,从最细微处开始——从一根头发的结构开始。
陆见野收起头发,重新塞好胎发瓶。他站起来,环顾墓园。夜风吹过,杂草沙沙作响,像无数窃窃私语。远处的墓碑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,像一群沉默的、伫立的幽灵。这里埋葬着太多秘密,太多被遗忘的生命,太多未完成的诞生——包括他自己,他本身就是一次“未完成的诞生”,一块会行走的墓碑。
但他还没完成。
他拿出那枚注入了苏未央碎片的情核。用你的眼泪填满它——可是他没有眼泪。至少现在没有,他的泪腺像干涸的河床,只有灰尘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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