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是这个贵妇当时的意识在“感觉”——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情绪海啸,以绝对蛮横的姿态冲垮了她所有苦心经营的心理堤坝、社会面具、理性防御。那不是单纯的恐惧或悲伤,那是更底层、更终极的东西:是对“自我”这一概念存在根基的动摇,是对“意义”本身的彻底怀疑,仿佛灵魂被粗暴地从温暖熟悉的躯壳中扯出,赤裸裸地抛掷到一个冰冷、虚无、没有任何坐标与参照系的绝对空无之中。
记忆画面剧烈地抖动、扭曲、变形,如同信号不良的旧电视。在意识崩溃的绝对巅峰时刻,贵妇的视线(也即陆见野此刻的体验)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牵引,不受控制地、死死地锁定了拍卖场中央那个展示“零号初泪”的水晶柱。
但在她(他)彻底畸变的感知中,那水晶柱消失了,安瓿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散发着微光的人形轮廓,静静地伫立在展示台中央。
那个人形轮廓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转过了头。
“目光”穿透混乱的光影与扭曲的空间,笔直地“看向”了她(他)。
那张脸——
是苏未央。
年轻了大约十岁,面容更加稚嫩,眼神却空洞得不似人类,穿着一尘不染的、冰冷的白色实验服。
记忆体验在此处被系统强行切断——预设的单次浸入时长到了。
陆见野猛地一把扯下头盔,仿佛那东西烫手。他剧烈地喘息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,看向舱室内那具“沉睡”的躯体。
然后,他看到了。
那个贵妇的眼睛,睁开了。
不是缓缓苏醒,是骤然、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!眼皮弹起,露出下面的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,是纯粹的金色。
不是虹膜变色,是整个眼球——包括巩膜、虹膜、瞳孔——全部转化成了均匀的、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、非人的金色。那光泽,与此刻苏未央眼中不受控制流转的金属光芒,如出一辙。
贵妇的嘴唇在粘稠的营养液中微微开合,吐出一连串细密的气泡。气泡上升,触及观察窗的内壁,破裂。但声音却通过液体的传导与舱室集成的精密传感器,被清晰地放大、播放出来,回荡在寂静的镜厅中:
“苏……未……央……”
声音扭曲、空洞,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,又像是生锈的机械在模仿人声。
“你……是……原型……”
金色的眼球死死锁定着苏未央,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密的、数据流般的光影以惊人的速度闪过、重组。
“……体……零……”
“……的……备……份……”
“他……们……制造……你……”
“许……多……许多……个……”
“但……你……是……唯一……”
“醒……着……的……”
“其……他……”
贵妇那只原本在营养液中无意识漂浮的、瘦削的手,突然以违反生物力学的方式抬起、伸直,枯瘦的食指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,指向镜厅内环绕的其他九个巨大舱室。
“……都……在……这……里……”
“我……们……都……是……”
“……失……败……的……”
“……复……制……品……”
“只……有……你……”
“走……出……了……培……养……舱……”
“只……有……你……”
“以……为……自……己……是……”
“……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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