罩在玻璃罩里。那些梦里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唱歌。但声音太轻了,听不清。
阿归站起来,看着这片白色的荒漠。
“你们在这里睡了多久?”他轻声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,吹过晶体表面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那声音像婴儿的啼哭,又像老人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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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的飞船坠毁在死星的另一面。
那是一艘小小的探索船,阿归还记得它的样子——出发那天,他在船身上刻了一句话:“去爱,去战斗,去成为别人的回声。”现在那行字还在,但船身已经破碎,散落一地。那些碎片在晶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墓碑。
远的身体被晶体包裹着。
那些晶体从他身上长出来,像藤蔓,像树根,像无数只手,把他整个人固定在飞船残骸里。他的眼睛闭着,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平静。那种平静不是死亡,是睡着了一样的平静。他的嘴唇微微动着,在说什么。
阿归跪下来,把耳朵凑近。
他在唱歌。
那首歌阿归太熟悉了——是晨光教他的童谣,是东海市地下城里无数人唱过的那首。那首歌没有词,只有旋律,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唱的是什么。那是母亲哄孩子睡觉时唱的歌,那是恋人在分别时哼的歌,那是老人在临终前最后唱的歌。
“小星星,亮晶晶,挂在天空放光明……”
远的嘴唇在动,但声音出不来。他在梦里一遍一遍地唱,唱了五十年。那旋律从他的嘴唇流出来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,流进那些晶体,流进那些沉睡的生命。
阿归的眼泪流下来。
那些眼泪滴在晶体上,结成小小的冰珠。
他用胎记连接远的意识。
那一瞬间,他看见了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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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到达这里时,这个文明正在凝固。
那些生命站在街头,站在家里,站在田野里,一点一点变成白色晶体。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挣扎,只是慢慢闭上眼睛,像睡着了一样。一个母亲抱着孩子,两人同时凝固,脸上的笑容还在。一对恋人握着手,凝固前还在对视。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,凝固前还在翻一本旧相册。
远试图唤醒他们。
他站在他们中间,用自己的记忆,讲地球的故事。讲神骸灾难时那些空洞的眼睛,讲空心人苏醒时的第一声啼哭,讲情感之树如何从废墟中长出来,讲晨光的画如何让颜色复活,讲陆见野的茶如何泡了一百年还是那个味道。
那些故事像种子一样,飘向那些正在凝固的人。
有的种子落进晶体的缝隙,晶体会发光一下,然后暗下去。
但故事讲完一个,远就忘掉一个。
那些记忆从他脑子里流走,像水从破了的杯子流走。他拼命想抓住,但抓不住。那些故事的名字、那些人的脸、那些发生过的事——一个一个消失。
最后,他能记住的,只有那首童谣。
那是他唯一不会忘记的。
因为那是晨光教的。
因为那是家的声音。
因为那首歌,他唱了一辈子。
他站在死星上,一遍一遍地唱那首童谣。唱给那些凝固的人听,唱给自己听,唱给这片遗忘的虚空听。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他的记忆越来越少,但他一直在唱。
唱到自己也凝固。
阿归断开连接。
他跪在那里,看着远,看着那张年轻的脸。那张脸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——银发,蓝眼,嘴角带着笑。只是被晶体封住了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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