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算法能算出它们有多重。重到让人喘不过气。
阿归走过去,伸手触碰墙上的一朵花。那朵花画得很丑,花瓣一边大一边小,茎是弯的,但颜色涂得很满,很用力,像要把所有的红色都用完。他的手指沿着花瓣的轮廓移动,感受那些刻痕的深浅。
“她一定很用力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有些哑,“每一笔都很用力。”
回声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他的晶体身体在微微发光,那些光点流动得比平时慢。他看着那些涂鸦,想起自己储存的无数记忆——但没有一个,像这些涂鸦一样,让他想哭。他不知道什么是哭,但他知道,如果他会哭,现在应该会。
初七蹲在角落,看着一行小字:“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画太阳。因为医生说,以后可能看不见了。”下面画着一个太阳,太阳的光芒是断的,有些画到一半就停了,像快要熄灭的火。她的手在颤抖,那些银发垂下来,遮住了脸。
沈忘——梦孤——站在房间中央,那些旅者的光点在他体内流动。他看着这一切,想起了什么。一百万年前,旅者文明也有孩子。那些孩子在母星毁灭前,也在墙上画过太阳。画过花,画过手牵手的小人。他记得那些画,记得那些孩子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人类的孩子,和旅者的孩子,原来是一样的。
房间中央没有复杂的装置。
只有一个水晶球。
直径大约三十厘米,悬浮在离地一米处,缓缓旋转,像一颗缩小版的星球。水晶球内部,有一颗小小的、跳动的心脏模型。那心脏很小,比婴儿的拳头还小,但它在跳,一下一下,有节奏地跳。每一次跳动,球内就会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,从中心荡开,碰到球壁又荡回来。那些涟漪很轻,很柔,像心跳的余波,像梦里才会有的光。
旁边有一张纸条,压在石头下。石头是一块普通的月球岩石,但上面画着一朵花——和墙上那些花一样,歪歪扭扭,但很用力。
纸条已经发黄,边角卷起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那是孩子的字,每个字都写得很大,很用力,像怕别人看不清。有些字写错了,被划掉,在旁边重写。那些划掉的痕迹,也被画成了小花:
“给所有心会疼的人——这里可以暂时存放你的疼,等你不那么疼了,再拿回去。或者……不拿回去也可以,我会帮你保管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挤在角落,像是后加的:
“妈妈说,疼是心在长。但有时候长得太快了,会受不了。所以先放我这里吧。我有很多地方可以放。我不怕疼。”
最后一句话旁边,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。
晨光终于哭出声。
那哭声很轻,但在寂静的房间里,像一声钟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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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守正站在门口。
那些白色晶体覆盖着他的全身,只露出眼睛和嘴。晶体的边缘有些粗糙,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矿石。他看着房间里的一切,看着那些涂鸦,看着那颗跳动的水晶球,看着那行“爸爸笑的时候眼睛会弯”。
他的眼睛在颤抖。
那些颤抖很轻,但能看见。从眼眶开始,蔓延到眼角,蔓延到整张脸。那些晶体随着颤抖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冰面快要裂开。
“二十年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我一直不敢进来。”
陆见野看着他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秦守正闭上眼睛。那些晶体在眼睑上覆盖了一层,但他的眼睛在下面颤抖,“因为我一进来,就会想起那天。”
那天。
她去世前一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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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守正走进回忆,像走进一间布满刀片的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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