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格,不再那么炽热。那些思念、痛苦、渴望,变得清淡,变得遥远,变得像隔着一层雾看花——花还在,但看不清了。
他甚至开始想:这样也不错。
至少不痛苦了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不痛苦?
他陆见野,一百二十四年来,什么时候怕过痛苦?
他失去过父亲——那一年他十七岁,父亲被噬心者吞噬,连尸体都没留下。那种痛像刀割,刀刀见血。
他失去过沈忘——那一年他五十四岁,眼睁睁看着沈忘化为晶体,连最后一句话都没听见。那种痛像溺水,喘不过气。
他失去过苏未央——那一年他七十三岁,她在他怀里消散,只剩下一首歌还在回荡。那种痛像火烧,烧得他夜夜睡不着。
每一次失去都像刀割,每一次刀割都在心上留下疤。那些疤很痛,但那些疤证明——他爱过。他在乎过。他活过。
如果连痛苦都没了,那些爱还在吗?
那些疤还在吗?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曾经握过枪,握过笔,握过苏未央最后的手。它还是那只手,纹路还在,温度还在。但他忽然不确定,握住它的人,还是不是自己。
窗外,一个孩子走过。那孩子没有跑,只是走。脸上没有笑,也没有哭,只是平静地走着。
陆见野看着那个孩子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——像一只困在井底的鸟,扑腾着翅膀想飞起来,但井太深了。
通讯器响了。
晨光的声音传来,带着喘息,但带着光:
“爸,我在画。还在画。”
画面切入。
---
木卫二冰面上,晨光支起了巨大的画架。
那画架有三层楼高,是她用运输舱的残骸焊接的。画布铺展开来,像一面旗帜,在木卫二的微光中猎猎作响。她在上面涂抹最鲜艳、最夸张、最“不和谐”的色彩——猩红撞上翠绿,明黄压着深紫,宝蓝泼在橙红上。那些颜色互相撕咬,互相拥抱,像一场色彩的战争,像无数情感在画布上裸奔。
她每画一笔,就有一圈淡淡的波纹从画布上荡开。那波纹很弱,弱到肉眼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——它抵抗着什么,保护着什么。在波纹笼罩的范围内,那些孩子的眼睛里,还有光。
一个银发小女孩正蹲在画架旁,用捡来的碎冰画着太阳。她画得很慢,很认真,每画一笔都要停下来看看晨光,确认自己画对了。
“妈妈,太阳是黄色的还是橙色的?”
晨光低头看她,笑了。那笑容在满是颜料和鼻血的脸上,灿烂得像真的太阳。
“都是。”她说,“有时候是黄的,有时候是橙的,有时候……是红的。”
“为什么是红的?”
“因为太阳生气的时候,就会红。”
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:“那太阳生气的时候,会烫吗?”
晨光正要回答,一阵眩晕袭来。她扶住画架,鼻血又流下来。那些血滴在冰面上,瞬间凝结成红色的冰珠,像一颗颗红宝石。
她擦一把,继续画。
沈忘——梦孤——站在她身边,双手按在画架上。那些旅者的光点从他体内流入画布,混合着晨光的颜料,形成一种从未存在过的颜色。那种颜色在光谱上找不到,在数据里无法描述,但它存在。它让那些正在褪色的孩子,又恢复了一点点颜色。
“频率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七。”沈忘说,声音里带着旅者的冰冷,又带着人类的温度,“再强你会死。”
晨光头也不回:“死也要画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