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测仪上,情感指数的下降速度正在减慢。
不是停止,是减慢。
有人在抵抗。
新墟城广场上,第一个人开始唱歌。
不是故意的,是不自觉的。
那是一个老人,头发全白,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。他仰头看着那颗“眨眼”的太阳,忽然哼起一首歌——那是他小时候母亲唱给他听的摇篮曲。那调子很老,很旧,像从另一个时代传来。
第二个人加入。
那是一个中年女人,她刚恢复不久,还记得被平静化时的空洞。她张开嘴,唱的是她爱人最喜欢的那首歌。那首歌很欢快,是她爱人生前总爱哼的。
第三个人、第四个人、第五个人……
歌声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,像潮水,像海浪,像无法阻挡的东西。
不是同一种歌。是不同的歌,不同的调子,不同的语言。但它们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从未存在过的和声。
那和声里,有爱的炽热,有恨的尖锐,有痛苦的深重,有喜悦的轻盈。有母亲对孩子的温柔,有情人对彼此的渴望,有老人对过去的怀念,有孩子对未来的幻想。
那些被淡化的情感,在这歌声中重新燃烧起来。
一个刚才还在空洞地看着天空的孩子,忽然抓住妈妈的手:“妈妈,我害怕!”
妈妈低头看着他,眼泪流下来——不是平静的泪,是真实的、炽热的、带着恐惧和爱的泪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,“妈妈在。”
太阳再次眨眼。
那道波纹扫过广场。
但这一次,它没有淡化任何人。
因为那些歌声像一堵墙,挡住了它。
陆见野站在控制中心,看着监测仪上那些重新上升的情感指数。那些曲线不再是平稳的直线,而是起伏的、跳跃的、充满生命力的折线。
他笑了。
“夜明,”他说,“给我接全球广播。”
夜明愣了一下:“父亲?”
“接。”
通讯接通。
陆见野的声音传遍全球每一个角落。一百二十四岁的声音,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石头:
“地球的孩子们,你们听见了吗?”
“那些歌声,是你们的。”
“那些恐惧,是你们的。”
“那些爱,也是你们的。”
“纯净主义者说,激烈的情感是污染。”
“那我告诉你们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污染就污染吧。”
“我宁愿被污染,也不要变成白开水。”
广场上爆发出欢呼。
那欢呼声穿透大气层,穿透太空,穿透一切阻碍,传到太阳表面那张巨大的人脸上。
人脸的表情变了。
那张由黑子组成的脸,第一次出现了困惑——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,在它冰冷的程序里没有对应的编码。
它开口,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不确定:
“情感污染指数……上升中。”
“净化程序……无效。”
“原因……未知。”
梦孤站在木卫二冰面上,听着那些歌声,看着那些欢呼,感受着那些正在燃烧的情感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沈忘的温柔,也有孤的释然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该去会会他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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