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勾了什麽?说!」贺茂直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「勾了准字!」博士说完时,几乎被他吓得瘫软下去。
「准」字印。
朱笔勾决,一槌定音。
简单的几个字,却像四把铁锤,狠狠敲碎贺茂直树最後的侥幸。
他亲自下令整理的罪证。
他亲自推动的紧急流程。
他意图用来撇清关系,展示铁腕的文书。
如今,成了由阴阳头亲自盖棺定论,将他与伊川长明彻底割裂的官方判决!
「呵————呵呵————」
贺茂直树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成调的,近乎呜咽的喘气声,抓着博士前襟的手颓然松开,无力地垂落。
他跟跄着後退半步,背脊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廊柱上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
阳光透过格栅,照的阴阳师面色金黄,却照不进他一片死灰的眼底。
那不仅仅是对失去一个天才弟子的悔恨。
更是对局势判断失误,权威即将遭受重创的恐惧。
贺茂直树仿佛已经能看到,同僚们得知此事後那复杂难言的眼神,以及晴光大人那平静,却足以让自己无地自容的审视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另一边。
观星台的震撼余波尚在跌宕。
伊然便被一位神情恭谨,目不斜视的舍人引离了人群。
他们穿过寮舍间曲折的回廊,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。
院中青苔覆石,流水潺潺,与外界的喧嚷恍若隔世。
舍人停在一扇看似朴素,却以整块桧木制成的房门前,门上悬着一块小小的木牌,上书「晴光曹司」。
此处便是阴阳头安倍晴光日常处理要务,静思修行的私人空间。
「长明大人,请。」舍人侧身,恭敬地拉开纸门。
室内宽不算奢华,铺设着深色莳绘蓆子,靠墙是一排书架,塞满了卷轴与古籍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,与一种类似於梅花的冷香气味。
安倍晴光已换下仪式中的白色狩衣,穿着一件更为舒适的浅青色直衣,正跪坐在窗前的案几旁。
「坐。」
晴光未擡头,只指了指对面的位置,声音平静,仿佛观星台上那激动起身的并非他本人。
伊然依言坐下,静候。
後者擡起眼,目光再次落在伊然脸上,这一次的审视,少了仪式上的穿透力,多了几分实际的考量。
「十二纹兵主。」晴光开口,语气听不出褒贬:「阴阳寮有明文记载以来,你是第二人。首位乃是传说之中,那位须佐之命————然神话渺远,不可稽考。」
稍顿,似在观察伊然反应,却只见一片沉默。
他便继续说道:「命格是根基,但非定数。兵主道途艰难,尤甚其他————然而,万丈之基,当配万丈之台。」
说到这里,晴光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:「我相信你,未来必定成就一番事业,故而————加封你为————」
就在这时,角落里伏案工作的主典擡起头来,汗流满面的打断了上级:「晴光大人,容禀————事关长明大人身份。」
晴光皱了皱眉梢,面露不悦:「说!」
主典後知後觉的站起身来,鞠躬补行了一礼,这才颤声说道:「贺茂直树大人早前急呈了一卷文书,劾奏阴阳师伊川长明失职渎察,应予除名————
那份文书,您————您已在批命仪式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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