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小炉子上煎着药。
陈拙鼻子灵,一闻就知道,那是柳树皮加葱白煮的水,这玩意儿解热,治风寒。
赵兴国瞅见这架势,那心噌的一下就凉了半截。
他抖着嘴皮子,一步一步挪进去,等瞅见炕上躺着的栓子时,就见那娃儿小脸烧得通红,嘴皮子却冻得发紫,人事不省地躺在那儿。
“噗通——”
赵兴国腿一软,当场就跪下了。
他这一跪,屋里俩人都吓了一跳。
周桂花那瞎了半只眼的眼睛,这会儿哭得红肿,她扭过头,瞅见地上这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,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你……这是?”
赵兴国眼泪“唰”的就下来了,跟开了闸似的,两行清泪蜿蜒而下,就见他膝盖往前挪了两步,磕了个头:
“娘!”
“娘啊!儿子不孝!儿子……回来了!”
这一声“娘”,跟个惊雷似的,把周桂花给震懵了。
她愣愣地瞅着赵兴国,那只独眼瞪得溜圆,她抖着手,想要去摸,又不敢。
“你……你叫我啥?”
“娘!我是兴国啊!赵兴国啊!”
“兴国?”
周桂花愣住了,过了好半晌,她才像是回过魂儿来。
就见周桂花猛地扑上去,一把抓住赵兴国的领子,那干瘪的手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劲儿:
“兴国?你个王八犊子!你真是兴国?!”
“你还知道回来啊!”
老太太一嗓子嚎出来,那动静,凄厉得跟没了狼崽子的母狼似的。
“这么多年,你跑哪儿去了你!”
“你知不知道,这些年栓子受了多少委屈!你走了,他娘也跑了,屯子里的人都戳他脊梁骨,说他是没爹娘的野孩子!”
“你瞅瞅,你瞅瞅你儿子!”
周桂花指着炕上的栓子,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:
“今儿个要不是虎子豁出命去那冰排子里把他捞上来……你就差那么一点儿,你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亲儿子了!”
“兴国哇……你个遭天杀的……你咋才回来啊……”
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赵兴国也是个大老爷们,这会儿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,一个劲儿地往自个儿脸上扇巴掌。
“娘,我对不住你……我对不住栓子……”
这动静闹得大。
炕上的栓子被吵醒了,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,同时有一种被烧得晕乎乎的感觉。
他就瞅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跪在炕边,抓着他奶的手哭。
栓子眨了眨那双平日里跟乌黑葡萄似的眼睛,哑着嗓子,有气无力地问:
“奶……这……这是谁啊?”
赵兴国一听见儿子的声儿,猛地抬头,激动得都破音了:
“栓子……不,红星!我是爹啊!我是你亲爹!”
栓子愣住了。
爹?
他瞅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,又瞅瞅旁边站着的虎子叔。
陈拙这会儿正揣着手,靠在门框边看热闹呢。
栓子那股子劲儿不知道打哪儿来的,他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就哭了,但不是认亲的哭,是憋了老些年的委屈。
他抓起炕上的破枕巾,就往赵兴国脸上砸:
“你滚!”
“你还回来干啥?俺没有爹,俺早没爹了!”
“俺奶说你出去闹革命了,可俺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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