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——」
「这皮色,这纹理————」
「这是老林子深处冲出来的「明子」啊,油性足,虫不蛀!」
人群里,一个个头不高、穿着黑布棉袄的五大爷周为民,这时候也慢慢踱步上前。
就见五大爷没说话,只是围着那红松转了两圈。
他伸出手,用那留着长指甲的小拇指,在木头上轻轻扣了两下。
「笃、笃。」
声音沉闷,厚重,不发飘。
五大爷那张一直板着的老脸上,终於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
站在五大爷身後的,是他沾亲带故的後辈,孙禄德。
这会子。
孙禄德的眼神儿,也黏在了红松上,根本撕不下来。
他往前凑了一步,刚想开口。
话还没说出口。
旁边一直揣着手看热闹的宋伟业,没注意到孙禄德的动作,只是笑呵呵地指着那根红松:「哎呀,小陈啊,你这运气,真是绝了。」
「这红松,那可是国家一级木材,现在市面上那是拿着钱票都买不着的好东西。」
「我瞅着这料子,长短、粗细都正合适。」
「你小子现在也是咱这片儿的名人了,眼瞅着也该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。」
「这木头,你也别卖了,更别糟蹋了。」
「你就留着,找个好木匠,打一对儿红松炕琴!」
炕琴—
在这五八年的长白山,炕琴那就是家里的脸面。
那是在土炕上头,贴着墙放的一排柜子,那是专门放被褥、衣裳的。
这年头,谁家要是能有一对儿红松打的炕琴,再刷上那红亮的大漆,画上个龙凤呈祥、鸳鸯戏水。
那是啥排场?
那是全屯子大姑娘都要挤破头想嫁进来的富贵窝。
红松木质紧密,不爱变形,还不生虫子。
衣服放里头,多少年拿出来都是一股子松香味儿。
这对於要成家的年轻小夥子来说,那就是最硬的家底儿,是最体面的聘礼。
宋伟业这话,那是说到了点子上。
「宋厂长说得在理儿啊。」
赵振江也在旁边点头,他是一心为徒弟打算:「虎子,你那房子也该拾掇拾掇了。这红松做炕琴,那是传家宝。将来你有了崽子,那也是能留给孙子的物件儿。
陈拙笑着,没急着应声。
说话间,他的眼神儿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了旁边的孙禄德和五大爷。
孙禄德的神色,有些踟蹰犹豫。
他那一肚子话,让宋伟业这「炕琴」俩字儿给硬生生堵回去了。
人家副厂长都说了,这是给陈拙结婚用的体面物件儿。
他这会儿要是再张嘴,说想买来做那个————
那不是触霉头吗?
那不是咒人家陈同志吗?
可是————
孙禄德瞅了瞅自家五大爷那满头的白发,还有那微微佝偻的腰背。
五大爷今年七十多了。
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头,那是真正的高寿,也是喜寿。
老人家身子骨虽然还硬朗,可到了这个岁数,心里头最惦记的,就是身後那点事儿。
在长白山的老理儿里。
老人过了六十,家里就得备下「寿材」。
也就是棺材板。
这叫「冲喜」,也叫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