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严严实实、还用细麻绳紮着十字扣的鳌花鱼给掏了出来,轻轻放在了那张有些掉漆的圆桌上。
「丽红嫂子,这鱼我抹了薄盐,风乾得刚好。」
「这玩意儿叫鳌花,肉最是细嫩,只有一根主刺,不卡嗓子。」
「不管是拿来清蒸,还是加点豆腐炖个汤,那滋味儿————鲜着呢。」
这话一出,油纸包还没全打开呢,一股子淡淡的、带着江水特有的清鲜味儿,就顺着那缝隙飘了出来。
这味儿,不腥不冲,透着股子让人流口水的鲜灵劲儿。
原本还想接着训话的赵德发,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。
他那双眼睛,往桌上一扫。
这鱼,皮色青黑发亮,鱼身子虽然干了,但那是透着琥珀色的光泽,一看就是拾掇得极为讲究的上等货。
在省城,这鳌花那也是稀罕物,是有钱也不好买的细鳞鱼。
赵德发眼里的轻蔑稍微收敛了一点,但那股子架子还是端得足足的。
他用手指头在那油纸包上轻轻点了点,哼笑了一声:「哟,江鱼啊?」
「这乡下————也就这点土特产还算凑合。」
「不过嘛,这鱼腥味儿太重,也不知道拾掇乾净没有。别到时候一股子土腥气,坏了一锅汤。」
说着,他扭头冲着赵丽红摆了摆手,那神态,跟打发下人似的:「丽红啊,既然是你这————乡下亲戚拿来的,你也别嫌弃。」
「正好,我走的时候,给我装上。」
「你大伯母就好这一口,虽然比不上那苏联进口的火腿肠金贵,但拿回去尝尝鲜,当下酒菜也就那样吧。」
陈拙听着这话,没吱声。
跟这种人吵吵,那是跌份儿。
他陈拙是来走人情的,不是来结仇的,犯不着为了几条鱼,在人家这亲戚聚会上掀桌子。
更何况————这会儿是198年。
在这会儿,中苏关系那叫一个蜜里调油,苏联专家那是「老大哥」,俄语翻译自然也是跟着鸡犬升天,成了人人羡慕的金饭碗、香饽饽。
可陈拙是从後世来的,他知道这历史的车轮子往哪儿滚。
再过个两年————甚至用不上两年。
这风向,可就要变了。
到时候,中苏交恶,苏联撤资,专家撤走。
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「俄语翻译」,那些跟「老大哥」走得近的人,一夜之间就会从云端跌进泥里。
之後的境遇————陈拙那都不敢想。
这如今陈拙来一趟,他大伯骂他,骂顾学军,甚至骂顾学军老丈人家————
要陈拙说啊,还是好事儿呢。
如今关系明摆在这儿,到时候也牵连不到。
虽然说————这话听起来是有点薄情寡义,但陈拙跟这老头完全不搭边儿啊。
要是顾学军,他都不认识这人。
可那边陈拙因为心底的「盘算」,所以面上能忍,可顾学军却不知道,更忍不了了。
「啪」
就见顾学军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那茶缸子里的水都溅出来几滴。
「大伯,你这话是啥意思?」
「这鱼,是我兄弟大老远从屯子里背来给我的,那是给我的心意!」
「你一口一个乡下亲戚,一口一个土腥气,你埋汰谁呢?」
「你要是看不上,你就别拿!你要是想吃,你就好好说话!」
「虎子是我兄弟,不是来这儿听你阴阳怪气的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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