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，灰雨暂歇。

    四万五千人的迁徙队伍在海岸边集结完毕，像一条蜷曲的巨龙。车马、驮兽、肩挑背扛的百姓，从营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废土荒原。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和绝望的气味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。

    赵宸骑在一匹深灰色战马上——这是他系统中仅存的几匹还能长途跋涉的战马之一。扈三娘骑马在侧，她今日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皮甲，长发束成高髻，腰间双刀在灰暗光线下泛着冷光。身后，是王贵率领的三千神机营精锐作为前军，岳飞则统领中军主力，林冲押后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时辰到了。”萧何坐在一辆特制的四轮车上——他的咳血症稍缓，但医师严令不可骑马。老人裹着厚厚的毛毯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依然清明，“各队清点完毕，粮车三百二十辆，净水车八十五辆，药材器械车四十一辆……按最低配给，可支撑二十八天。”

    二十八天。

    从玛雅海岸到江淮流域，直线距离超过万里。即便选择相对平缓的路线，也要穿越从未有人踏足的废土。二十八天，太短。

    “二十八天足够。”赵宸的声音不高，但足够让周围的将领听见，“我们不是去旅游，是去求生。路上会有补充——捕猎、采集、找到干净水源。苏小小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苏小小策马上前。这位大司农脸上蒙着特制面纱，只露出一双因连日操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“已按陛下吩咐，组建了‘寻粮队’和‘探水队’，由熟悉野外生存的老卒和猎户带领。每队配发铱矿石粉——鱼玄机大人确认，这种矿石粉末能检测水源毒性，遇毒水会变黑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赵宸点头，目光扫过整支队伍，“传令：按既定编队，前军开路，中军护民，后军殿后。日行四十里，遇险则止。每日扎营时，工匠营优先搭建净水装置和防灰帐幕。”

    命令层层传下，低沉的号角声在灰霾中响起。

    迁徙，开始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一天走得异常艰难。

    离开海岸不到十里，地貌就从泥泞的滩涂变成了龟裂的焦土。大地像被巨兽的爪子撕裂过，裂缝中冒出带着硫磺味的白烟。队伍不得不频繁绕路，行军速度远低于预期。

    午后，前军传来警讯。

    王贵派传令兵飞驰回报：“陛下！前方三里处发现‘灰烬沼泽’！探路的斥候陷入三人，已救出两人，一人……没能拉上来。”

    赵宸策马赶到前军时，看见一片诡异的地貌：地表覆盖着看似坚实的灰白色硬壳，但硬壳下却是黏稠的灰浆。一名年轻斥候的半截身体还露在外面，双手死死抓着一根长矛——那是同伴伸给他，却最终断裂的救命杆。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没入灰浆，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痛苦。

    “这是火山灰混合了某种有机质形成的流沙陷阱。”随军的工匠首领——鲁衡的大徒弟周成蹲在硬壳边缘，用工具小心取样，“下面可能有高温，您看，边缘在冒泡。”

    赵宸沉默地看着那具遗体。士兵还很年轻，最多十八岁。

    “厚葬。”他最终说道，“记下他的名字，抚恤加倍。王贵，传令全军：所有地面必须先用长杆试探，确认坚固才可通过。绕开这片沼泽，哪怕多走十里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！”

    绕行耽误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当夜幕降临时，队伍只前进了不到二十五里。

    扎营地在相对平坦的一处丘陵背风面。工匠营迅速支起简易帐篷，净水装置开始运转——那是用残存的方舟二号部件改造的蒸馏器，能将污染水加热蒸发再凝结，得到相对干净的饮用水，但效率极低，一夜最多产水百桶，对于四万五千人来说，杯水车薪。

    赵宸的主帐设在丘陵最高处。帐内，鱼玄机正在汇报第一日的伤亡与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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