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我走。”齐学斌站起来,伸出了手,“清河中学的安置点有暖和的被褥,有热饭热菜。你在那里住两天,等雨停了我亲自送你回来。房子如果真的被水淹了,特区财政给你重建。我齐学斌说话算话。”
王老太看了看齐学斌伸出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上有老茧,不是坐办公室的人的手。
她沉默了大约十秒钟。然后她抬起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,搭在了齐学斌的手上。
“行吧。”她说,“看在你亲自来的份上,我走。但我那六头猪你得给我管好了。”
“我给你管。”齐学斌说。
他弯下腰,一只手托着王老太的胳膊,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,把她从藤椅上稳稳地扶了起来。
王大海在旁边看着,眼圈红了。他一把抓起角落里已经收拾好的包袱,跟在后面走出了门。
赵大壮在门外等着,看到王老太出来了,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松了一口气。
“齐主任,太谢谢了。”
“别谢了。”齐学斌把王老太扶上了等在村口的大巴车,“剩下的人,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全部上车。跟他们说,不肯走的,我不会再来第二次。下次来的是公安干警的强制执行令。”
赵大壮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村里去了。
齐学斌站在村口,回头看了一眼河堤。
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听到河水的声音。那声音比昨天更大了,更急了。水流拍打堤岸的声响像是一种低沉的咆哮,藏在黑暗里,藏在风声里。
他掏出对讲机。
“清瑜,最新水位多少?”
对讲机里传来苏清瑜的声音。
“凤凰岭水库当前水位一百二十三点七米,距离警戒线还有一点三米。过去两小时上涨了零点二米。上游雨量站的数据显示,凤凰岭地区过去三小时的降雨量已经达到了六十七毫米。”
六十七毫米。三个小时六十七毫米。
这已经不是中雨到大雨的量级了。这是暴雨的前奏。
“橙色预警还没升红色吗?”
“没有。省气象台的最新通报还是橙色。但我注意到一个异常,省台和市台的数据模型出现了偏差。省台的预测是明天中午前后雨势减弱,但市台的雷达图显示西北方向的云团在加速扩大,跟省台的模型对不上。”
齐学斌的手指在对讲机上捏紧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能确认?”
“至少还要六到八个小时。省台说要等明天早上的卫星云图更新。”
六到八个小时。
前世那场暴雨的主雨带,是在七月三十一日凌晨开始猛烈加强的。从凌晨到下午,十四个小时内倾泻了四百多毫米的降水。那是正常年份一个月的降雨量。
现在是七月三十日凌晨三点半。
他最多还有二十四个小时。
“清瑜。”齐学斌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现在立刻联系水利局的值班人员,让他们去凤凰岭水库检查溢洪道的启闭设备。必须确认所有闸门可以正常开启。如果有任何故障,天亮之前必须修好。”
“好。”
“另外,通知老李,长鹏厂区一楼所有还没转移的设备和物料,今天上午之前全部完成垫高或转移至二楼以上。包括那批刚从深圳运到的封装设备。那些东西加起来值一个多亿,进了水就全废了。”
“老李那边我刚确认过了,他已经在安排了。但有三台超重的设备没有合适的吊装设备,需要从管委会调叉车。”
“调。连夜调。管委会的叉车不够就去周边建筑工地借。费用管委会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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