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斌敲了敲门。开门的是穆老的老伴,一个戴着老花镜、满头银发的老太太。
“是小齐吧?老穆在院子里浇花呢。进来坐。”
齐学斌走进四合院。正对面是一个不大的天井,种着几棵石榴树和一丛竹子。穆守正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衬衫,卷着袖子,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塑料浇水壶,正在给石榴树浇水。
看到齐学斌进来,穆守正抬起头,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。
“来了?坐。”他指了指天井边的一张藤椅。
齐学斌坐下。穆守正继续浇花,一边浇一边说:“今天在大会堂拍照了?”
“拍了。”
“照片带了吗?”
“没带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,不是来显摆的。”穆守正放下浇水壶,坐到齐学斌对面,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手,“说吧,出什么事了。”
齐学斌没有绕弯子。
“华鼎联合工信部下了一份联合调查函,冻结了长鹏的银行授信,要求三十天内提交自主可控证明。同时省里的调研组明天到清河查合规性。上下两头堵,他们想在量产之前掐死长鹏。”
穆守正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把紫砂壶,慢慢地泡了一壶茶。茶汤倒进两个小杯子里,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喝。”他把一杯推给齐学斌。
齐学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。是老树普洱,口感醇厚。
“小齐,我先问你一个问题。”穆守正的目光越过茶杯看着他,“你上次来的时候,我告诉过你华鼎背后的人是谁。你现在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齐学斌说,“Pacific Horizon Trust。一个离岸信托基金,控制着华鼎、东方矿业和远景资本。”
“这只是冰面上的部分。”穆守正说,“水下面的东西,你还没有看到。”
“穆老,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故事的。”齐学斌放下茶杯,目光直视穆守正,“我来是因为长鹏要死了。如果三十天之内打不开局面,长鹏的资金链断裂,清河的整个产业布局崩盘。三年的心血,几千号人的饭碗,全完了。”
穆守正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神变了。从一种慈祥的长辈式的随和,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审视。
“华鼎代表的是既得利益的庞然大物。”穆守正慢慢地说,“它背后站着的人,在京城有三十年的根基。你一个基层来的市级干部,凭什么让我去替你跟那些老伙计拍桌子?”
齐学斌没有犹豫。
“凭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如果长鹏死了,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底盘技术自主可控,至少要倒退五年。华鼎卖的是美国通用的技术授权,长鹏做的是完全自主研发的国产方案。这不是哪家企业赚不赚钱的问题。这是大国重器,不是华鼎一家的印钞机。”
穆守正盯着齐学斌看了很久。十秒钟。二十秒钟。
天井里,竹叶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。远处传来胡同里小贩叫卖冰棍的声音,拖着长长的尾音。
“你的技术数据我看过。”穆守正终于开口了,“连续运转一万两千小时零故障,电池封装良品率99.7%,单台成本比华鼎低百分之十八。这些数据如果是真的,那长鹏确实是目前国内最好的纯电动底盘方案。”
“全部真实。工信部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可以作证。”齐学斌说。
“数据好看是一回事,能不能经得起实战检验是另一回事。”穆守正说,“华鼎的人会说你的数据是实验室里跑出来的,不是量产线上的。他们会要求你做破坏性工况实测。你敢不敢?”
“破坏性工况实测?”齐学斌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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