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会因此高看他一眼,也有人会因此认定他不过是揠苗助长的产物。
到了房间,放下东西,齐学斌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车水马龙。然后他掏出手机,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。
三声之后,接通了。
“怀远兄,我到京城了。”齐学斌说,“晚上有空吗?出来坐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陈怀远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:“你不去接风宴?”
“宴会上都是生面孔,去了也是互相敬酒说套话,没意思。”齐学斌说,“我想跟你单独聊聊。”
又是两秒钟的沉默。
“行。”陈怀远说,“晚上七点,部委大楼后面那条胡同,老地方。我请你吃卤煮。”
挂了电话,齐学斌换了一件便装,没去参加接风宴。
晚上七点整,齐学斌出现在发改委大楼后面的那条窄胡同里。
这里跟京城的繁华隔了一堵墙。灰砖墙根下,几家苍蝇小馆挤在一起,卖卤煮的、卖炒肝的、卖豆汁的,门口的蒸汽和油烟混在一起,弥漫着一股让人踏实的市井气。
陈怀远已经坐在了靠墙的位置上。面前摆着两碗卤煮火烧,热气腾腾。
齐学斌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陈怀远今年四十七岁,发改委产业司的副司长。在京城这个遍地司局级的地方,一个副司长算不上什么大人物。但陈怀远不同。他在产业司干了十二年,经手的项目审批金额超过三千亿,是发改委系统里出了名的活地图。更关键的是,他跟齐学斌之间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私谊。当初长鹏的工信部资质审批能够顺利推进,陈怀远在发改委那边帮着协调了不少。
“吃。”陈怀远端起碗,“在这条胡同吃饭的好处是,没有人录音,没有人拍照,也没有人认识你我。”
齐学斌夹了一块火烧,嚼了两口。味道一般,但胜在实诚。
“怀远兄,长鹏拿到资质之后,上面有什么动静?”齐学斌直奔主题。
陈怀远放下筷子,用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学斌,你这次来京城,不光是来领奖的吧?”
齐学斌没有否认。
“那我就跟你说几句实话。”陈怀远压低了声音,“华鼎新能源最近在上层活动得很厉害。他们联合了工信部装备司、商务部外资司,还有我们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,准备联合发布一份《关于规范新能源汽车产能过剩的指导意见》。”
齐学斌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夹菜的手停了半秒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草案上个月就有了。”陈怀远说,“目前还在征求意见阶段,但推进速度很快。按照正常流程,八月底之前就能定稿下发。”
“这份指导意见里有什么?”
陈怀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,递给齐学斌。
“我没办法拿到全文,但核心条款我抄了一条。你看第四条第三款。”
齐学斌展开那张纸,目光落在陈怀远用圆珠笔抄写的那行字上。
“对于非国有控股或无十年以上整车制造经验的新兴车企,暂停执行地方性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,待国家级技术认定通过后方可恢复。”
齐学斌看完,把纸折好,放进了口袋。
“这条是冲着我来的。”他说。
“不光冲着你。”陈怀远说,“但你是第一个。长鹏是目前全国唯一一个拿到资质的纯民营新能源整车企业。你们没有国有股份,没有十年造车底蕴,你们唯一有的就是技术。但在这份文件的逻辑里,技术不重要,出身才重要。”
齐学斌沉默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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