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起床气……咳,来得这么大。”
张正源这才抬头。
“你以为陛下只是撒起床气?”
他将那份回执推到两人面前。
“看看。”
王守仁凑过去,只扫了两眼,脸上的尴尬就收了个干净。
他到底是兵部尚书,脑子里那本西北军籍铁账,比礼部主事手里的红册子还清楚。
哪一个副将能镇住哪一营。
哪一家老兵有几个儿子,哪个适合进武学,哪个手巧可进工学。
他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这不是乱点鸳鸯谱。
这是按军籍、功劳、家眷、前途,一刀一刀切下去,把顾青这把刀从西北雪地里,切回京城的砖缝里。
李东壁翻到第三页,指尖停住。
“这是卸兵权?”
王守仁摇了摇头。
“若真要卸,直接夺印就行。”
他伸手点了点册子上那些宅地、婚配和子弟名册。
“陛下这是让顾青的人在京城娶妻、生子、置宅、读书。边军汉子最怕什么?不是死,是死了以后家没人管。”
王守仁顿了顿,半天没吭声。
“而且,这赏赐厚得没法拒绝。这是阳谋——如今西北军里,感念陛下的声音,只怕比喊顾帅的还响。”
他把册子合上,苦笑一声。
“现在好了。他们哪怕回了西北,人在顾青麾下拼命,家和前程,也被陛下攥死了。”
值房里安静下来。
张正源望着那份回执,顺着王守仁的话往下拆解。
“这阳谋最毒的地方在于,收拢了军心,也把京城勋贵架在了火上烤。顾青成了香饽饽,谁再敢拿‘拥兵自重’参他一本,得先问他手底下那群安家落户的老兵答不答应。”
李东壁眼角狠狠跳了一下。
王守仁昨夜急吼吼回家,惹了麻烦不假,可也确实把皇帝的这把火,烧成了谁都不敢拆的网。
只是这老家伙自己,眼下怕是不太好受。
张正源话锋一转,话里带着敲打。
“所以,王大人。”
首辅神色平静,把那份厚重的回执往前推了推。
“顾府那边,礼部若忙不过来,兵部也该出个人去帮帮。毕竟这事的源头,在你。”
李东壁在一旁凉凉地补了一刀。
“张相说得是。王大人总不能光顾着自己抱媳妇,让底下的弟兄连六礼都背不全吧?”
他端起茶盏,撇了撇浮沫。
“况且顾帅这边只是个开头。王大人从东瀛带回来的远征军,论功行赏和家眷安置的折子,内阁还等着呢。兵部连西北军的红线都牵不明白,回头东海那帮水师的老婆本、安家银,王大人难道拿柳夫人的私房钱来填?”
“今儿个这差事,兵部要是干不漂亮,明日早朝,我不介意和陈御史联手,先参你王大人一个‘尸位素餐’。”
王守仁手里的茶盏一抖。
几滴茶水溅在袖口上。
顾府偏厅里,同一道圣旨的余波,已经砸到了边军汉子头上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游击将军,刚在雁门关外砍过马贼,眼下却被礼部主事按在桌边背六礼。
“纳采,问名,纳吉,纳征,请期,亲迎。”
念到第三遍,这位能单手拎羊的汉子终于憋不住了。
“大人,这六礼能不能缩成一礼?”
主事眼前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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