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热的认真。
他整了整衣襟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。
“学生苏墨,国子监祭酒,兼《大圣日报》社长。见过衍圣公。”
孔怀贤停下脚步。
他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三个月前,曲阜村塾的老秀才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用变了调的官话念给他听:“简体字,让生活更轻松!”
那纸上的字歪歪扭扭,像蝌蚪,可老秀才说,隔壁不识字的铁匠都能认全。
“苏大人。”孔怀贤微微点头,“老夫听过你的名字。你把圣人的书,改成了卖豆腐的婆子都能读懂的报纸。”
苏墨直起身,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:“公爷今日这番话,学生想让它传遍天下。不是传遍读书人的书斋,是传遍每一条巷子、每一口井边、每一张饭桌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双手呈上。
“这是学生拟好的头版通稿。请公爷过目。若有不妥,学生立刻改。若没有——”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愣的百姓,扫过赵栓子发亮的眼睛。
“明日日出之前,全京城都会知道:圣学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,是踩在泥土里、给穷人搭梯子的活人。”
孔怀贤接过那卷纸,没有展开,只是握在手中,看了苏墨良久。
“你不怕那些读书人骂你有辱斯文?”
苏墨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艺术家式的狂傲:“学生被骂惯了。御史台的折子堆成山,说学生‘有辱斯文’的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”
他侧过身,露出身后几个衣着朴素、手里捧着纸笔的年轻人。
“但这些孩子需要有人替他们说话。学生不才,恰好管着一支笔、一张纸、一台印。”
孔怀贤终于笑了。
那是他今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,淡得像秋风,却暖。
“写吧。”
他把那卷纸还给苏墨,“老夫不审稿。老夫只问你一句——”
“公爷请讲。”
“你那报纸,卖到曲阜要多少银子一份?”
苏墨一愣,随即眼眶微红:“一文钱。若是贫家子弟,免费赠阅。”
“好。”
孔怀贤点点头,拄着枣木手杖,向马车走去。
苏墨目送那辆青布马车消失在街角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向自己的下属。
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口深井里燃着炭火。
“标题改四个字!”
“原先拟的什么?”
“《衍圣公入京,南城风波起》。”
“现改什么?”
“《圣学下凡》。”
下属们眼睛亮了,纷纷铺开纸笔。
苏墨大步走向人群,走向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。他的笔开始动,嘴也开始问——
“这位大叔,您刚才听公爷讲话,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句?”
“这位小兄弟,你在义学念了多久书?识字几何?”
他的问题又快又准,像一把把精准的刀子,剖开每个人的肺腑,取出最鲜活的心跳。
赵老六被问到时,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。
苏墨没有不耐烦,他只是静静地等,等那粗糙的手掌擦完眼角,然后问:
“您儿子叫赵栓子?名字谁取的?”
“我、我自己……”
“好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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