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。”
韩晓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,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,用那种依旧平淡的语调,说了一句让罗梓心脏骤停的话:
“你刚才说的……关于两条不同的河,慢慢汇合。是你真实的想法,还是……只是为了应付沈理事长?”
这个问题,比沈理事长刚才的任何提问都要直接,都要尖锐,都要……致命。它剥去了所有社交辞令和表演外衣,直指罗梓内心最深处,那个连他自己都试图忽略和否定的、关于这场“关系”本质的认知。
罗梓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韩晓。然而,韩晓依旧保持着那个凝望远方的姿势,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,线条清晰而冷硬,看不到任何表情。只有夜风,将她鬓边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拂动。
真实的想法?还是应付?
他该怎么回答?如果说“是应付”,那等于承认自己刚才在沈理事长面前的一切表演都是虚伪的,也等于间接承认了他和韩晓之间的关系就是一场交易,一场扮演。这无疑会触怒韩晓,会危及那份脆弱的协议,会危及母亲的医疗费。
如果说“是真实的想法”……那更是天大的笑话,是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、彻头彻尾的谎言。他和韩晓之间,有“河流”吗?有“汇合”吗?有的只是冰冷的契约、单向的掌控、和一场精心策划的、令人作呕的角色扮演。
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绝望,瞬间攫住了他。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,胃部痉挛,几乎要站立不稳。他用力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和镇定。
许久,就在罗梓以为自己会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力中彻底崩溃时,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干涩的、嘶哑的、仿佛不是自己声音的语调,缓缓地、一字一句地,回答道: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他不知道。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、最接近“真实”的回答。他不知道那些话是出于表演,还是在那极端压力下,从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压抑、被扭曲的角落里,挣扎着冒出来的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、荒诞的希冀或自我安慰。他不知道自己是真心希望“河流”能够“汇合”,还是仅仅在绝望中,抓住了一根名为“陪伴”和“理解”的、虚幻的稻草,用来欺骗自己,也欺骗别人。
他抬起头,目光不再闪躲,直直地看向韩晓那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影,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、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与疲惫:
“我只是……在说我能想到的,最不显得像个骗子的答案。”
最不显得像个骗子的答案。
这或许,是他今晚说过的,最接近真相的一句话。
话音落下,阳台上一片死寂。只有夜风,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,卷起一丝寒意,穿透两人之间那不足两米的、却仿佛隔着宇宙洪荒的距离。
韩晓终于,缓缓地,转过了头。
她的目光,在昏暗的光线下,如同两点幽深的寒星,落在了罗梓的脸上。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平静的审视,而是带着一种更加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意味。像是评估,像是探究,又像是……某种极淡的、转瞬即逝的、类似于“了然”或“意料之中”的微光。
她看了他很久,久到罗梓几乎要以为时间已经停止,久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缓慢流动的、粘稠的声音。
然后,她几不可察地,微微动了动唇角。那不是微笑,甚至算不上一个表情的波动,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、肌肉牵动的痕迹。
“你很诚实。” 她开口道,声音依旧平淡,但罗梓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不同于以往的、难以形容的语调变化,“虽然,诚实在这个场合,往往是最没用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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