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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州冯翊,”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清晰,敲打在每个人心头,“据相王八百里加急,瘟疫已起,死者日增,尸骸枕藉,塞川填壑。若不行焚埋之法,旬月之间,疫气蒸腾,蔓延开去,关中之地,恐成鬼域。届时,死的就不是成百上千,而是十万、百万!” 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尔等在此高谈仁孝、天理,可曾想过,是让少数死者得全尸而葬重要,还是让百万生者免于疫病、活下去重要?是虚无缥缈的天谴可畏,还是眼前这能让人十室九空、千里无鸡鸣的瘟疫可畏?”
她转过身,凤目含威,语气陡然转厉: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! 传朕旨意:长安城内,着金吾卫、京兆府即刻组织人手,清理废墟,搜寻尸骸。凡无人认领、或已腐坏者,于城外择高地,掘深坑,聚而焚之,灰烬深埋,立碑为记,待灾后统一超度祭祀! 有主尸骸,限期认领掩埋,逾期不办者,亦照此处理!敢有阻挠、煽动民情者,以妨碍救灾、散播瘟疫论处,斩立决! 此令,通传各受灾州县,一体遵行!”
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转圜余地。殿中一片死寂。那老御史抬起头,满脸难以置信,还想再争,却被武则天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此刻的天后,身上散发出的不是女性的柔婉,而是开国帝王般的杀伐决断。她深知,在生存与礼法之间,在多数与少数之间,在帝国的存续与虚文缛节之间,她必须做出最冷酷、也最正确的选择。
“至于粮秣,” 武则天走回御座,语气稍缓,但依旧不容置疑,“漕运中断,陆路难行,岂能坐以待毙?传旨:一、动用内帑,并着‘大唐皇家银行’立刻调拨储备金,以‘救灾特别汇票’形式,向关中及周边未受灾之蜀中、山南、陇右、河东等地,紧急采买粮米、药材、布匹、石灰等一切所需物资!持汇票之商贾,可于灾后向当地官仓或银行兑换现钱、宝钞,或抵扣未来商税!此汇票,由皇家银行及户部联保,见票即兑,不得延误!” 这是将李瑾建立的金融网络和信用体系,运用到极致,试图绕过瘫痪的物流,用“信用”调动远方的物资。
“二、暂停长安、洛阳一切非紧急宫廷用度、工程营造,削减百官俸禄三成,宗室用度减半,所节钱粮,全部充作赈灾之用。朕与宫内,自今日起,食素,减膳,撤乐,直至灾情缓解。”
“三、开放宫苑部分闲置殿宇、空地,收容无家可归之老弱妇孺。命太医署、尚药局全力配制防疫避瘟药剂,于各坊市、粥厂免费发放。着僧录司、道录司,召集长安僧尼道士,于各灾民聚集处诵经祈福,宣讲朝廷防疫之策,安抚民心,并协助处置尸骸、照料病患。”
“四、命太子李弘,总领长安城内赈济、治安、防疫诸事。着左金吾卫大将军、京兆尹辅佐。凡有趁乱抢劫、偷盗、哄抬物价、散播谣言者,从严从重,立捕立决,以安人心!”
一连串的命令,清晰、果断、面面俱到,从物资、财政、行政到人心安抚、治安维稳,展现出一个成熟政治家在巨大危机面前的全局掌控力和冷酷的效率。她没有浪费时间在悲天悯人上,而是直接切入最实际的生存与秩序问题。
退朝后,武则天并未休息,而是移驾至设在门下省偏堂的“救灾总署”临时指挥中枢。这里比朝堂上更加繁忙和杂乱。巨大的关中地图悬挂在墙上,上面用朱笔、墨笔密密麻麻标注着灾情、道路、物资集散地、疫区等信息。数十名来自各部的中低级官吏如同工蚁般穿梭忙碌,传递文书,核算钱粮,草拟命令。算盘声、书写声、低声讨论声、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墨汁、汗水和紧张的气息。
武则天径直走到巨大的地图前,上官婉儿紧随其后,迅速将几份最新的急报呈上。一份来自李瑾,详细描述了同州蟠龙岗的惨状和瘟疫蔓延的可怕趋势,再次恳请加派医官和药品,并重申“隔离、焚埋、清洁”的必要性。一份来自潼关守将,报告黄河水势略有下降,但溃口处依旧汹涌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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