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的羊群般向相反方向推挤,露出中间一小块空地。那里躺着两个人,一个已经没了声息,另一个还在抽搐,口吐白沫,皮肤上可见可怖的红斑。周围的人都像避蛇蝎一样躲得远远的,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。对瘟疫的恐惧,甚至超过了对饥饿和洪水的恐惧。
“是虏疮(天花)?还是斑疹伤寒?”李瑾的心猛地一沉。这两种烈性传染病,在此时几乎是无解的。一旦确认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让开!都散开!不要聚集!”李瑾的亲卫队长带着人试图维持秩序,但收效甚微。恐慌如同瘟疫本身,在人群中迅速传染。有人开始试图寻找木筏、门板,不顾外面仍有洪水,想要逃离这座“疫病之岛”;有人则绝望地跪倒在地,向苍天磕头,哭喊着“天罚未止”;更有人将怨气撒向他人,指责是某个从下游疫区逃来的人带来了病魔,推搡和辱骂开始升级。
“安静!!”李瑾猛地登上旁边一块较高的岩石,用尽力气嘶吼,声音在嘈杂的岗地上传开,暂时压住了部分骚动。数千双或麻木、或惊恐、或绝望的眼睛望向他。
“乡亲们!”李瑾的声音因用力而破裂,但异常清晰,“我是朝廷派来救灾的钦差,相王李瑾!我知道大家怕!怕没吃的,怕没喝的,怕这水,更怕这病!但乱跑乱挤,只会让病传得更快!待在原地,听官府安排,我们才有活路!”
“活路?哪还有活路?”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哭喊道,“粮食没有,药没有,净水没有,满地的死人水泡着……朝廷的粮船呢?官老爷的赈济呢?是不是看我们这些草民死定了,就不管了?!”
“是啊!朝廷是不是不管我们了?”
“给我们粮食!给我们药!”
“放我们走!我们要离开这鬼地方!”
绝望滋生愤怒,愤怒点燃骚动。人群又开始向前涌动,目标直指那几间堆放所剩无几物资(主要是些受潮的粮食和少量药品)的窝棚,以及李瑾所在的“指挥所”。
亲卫们紧张地握住了刀柄,但他们也清楚,面对数千饥饿、恐惧、濒临崩溃的灾民,这几把刀根本无济于事,强行弹压只会酿成更大的惨剧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岗地通往外界唯一一条尚未被完全淹没的泥泞小路上,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水花溅起的声音。一队浑身泥浆、人困马乏的骑士冲破薄雾,出现在岗地边缘。为首一名军官滚鞍下马,踉跄着冲到李瑾面前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文书,嘶声道:“报!钦差大人!长安、洛阳第一批紧急赈济物资,共计粮船三十艘,药材十车,石灰、硫磺等防疫之物五车,已由水陆并进,绕过主要决口,抵达华阴码头!后续粮草、医官、民夫,正从山南、蜀中、江南紧急调运!天后有旨,不惜一切代价,打通道路,救济灾民!”
声音虽然嘶哑,却如同惊雷,在嘈杂的岗地上空炸响。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名信使和那封油布包裹的文书上。
李瑾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,但另一块更重的石头又压了上来。物资到了,是希望,但如何把这希望安全、有效地分配到这数万、数十万身陷绝境、且疫病已起的灾民手中?如何防止在分发过程中引发更大的混乱和传染?如何在这人间地狱般的环境中,建立起码的秩序和卫生?
他接过文书,迅速浏览,上面除了物资清单,还有武则天简短的朱批:“朕与百姓共此艰难,必竭力以济。卿可临机专断,凡阻挠救灾、哄抢物资、散播谣言、引发民变者,无论官民,先斩后奏!” 最后一句,杀气凛然,却也给了李瑾在非常时期所需的绝对权威。
李瑾抬起头,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、充满期盼又隐含躁动的人群,他知道,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。赈灾,不只是分发粮食,更是与死神赛跑,与瘟疫搏斗,与人性中最深沉的恐惧和绝望对抗。
他跳下岩石,走到人群前,举起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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