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瑾议削藩策(3/3)
现有边镇、世家子弟中选拔,如何保证其忠心?”
“钱粮之事,与推行新税法、整顿财政相辅相成。” 李瑾早有腹案,“若能将地方截留之赋税收回部分,再行开源节流,挤出供养数万新军之资,并非不可能。初始或艰难,然一旦新军成军,能有效震慑四方,减少内耗,则国库压力反可减轻。此为以战止战,以兵省兵。至于将领,” 他顿了顿,“可开武举,广纳寒门勇武、忠义之士;可自新军士卒中择优提拔;亦可谨慎选用部分忠心可靠、与现有节度使体系瓜葛不深的将领。关键在于,将领升迁、奖惩、调动之权,必须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,绝不可使其与士兵形成私人恩庇。”
“两税新法,牵涉更广,推行不易。河南道之事,尚未尘埃落定。” 武则天提醒道,指的是李瑾推动的田亩清丈和新税法试点。
“正因如此,河南道之事,必须尽快、干净利落地解决,树立典型,震慑四方!” 李瑾语气转厉,“唯有在河南道打开缺口,证明朝廷有决心、有能力整顿财政、推行新政,后续的削藩之策,方有推行的基础和威信。若连河南道的蠹虫都不敢动,何以震慑剑南、河东的节帅?”
武则天沉默良久,殿中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她在权衡,在抉择。李瑾的策略,无疑是激进的,甚至可称为“翻天覆地”。这需要巨大的魄力,需要承担难以估量的风险。朝中保守势力、世家大族、地方节镇,必然会联合反扑。甚至……太子那边,会如何看?他会将此视为加强母后权威、削弱宗室(包括他自己未来)的举措而反对吗?
但另一方面,现状已不可持续。安西的烽火,各地节度使蠢蠢欲动的奏章,府兵制的彻底崩溃,无一不在告诉她,这个帝国已病入膏肓,若不施以猛药,刮骨疗毒,恐将江河日下,再无挽回余地。李瑾的策略,虽险,却是一条可能通往中央重振、国祚延续的道路。
“你的方略,朕已知晓。” 武则天终于开口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威严,“然此非小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朕需仔细斟酌。当前最急者,乃是安西危局。你的削藩之策,纵要行,亦需待安西局势稍稳,朝廷内部达成共识之后。”
她没有立即同意,也没有断然否决。这是政治家的审慎。
“臣明白。” 李瑾躬身道,“安西之事,确为当务之急。然臣以为,安西之困,亦印证了改革之必要。且推行新政、筹建新军,并非一朝一夕之功,可先从筹划、造势开始。譬如,天后可下诏,以‘整饬武备、巩固国防’为名,命兵部、户部、工部,会同有司,详议募兵选将、军械革新、边镇轮戍等事宜,形成条陈,广议于朝。此既可集思广益,完善方略,亦可试探朝野反应,提前化解部分阻力。同时,亦可借机,对河南道等地的‘成果’,加以宣扬,以示朝廷革新之决心。”
武则天深深看了李瑾一眼。这位相王,不仅提出了方向,连如何一步步推进,如何造势铺垫,都已想得周全。他是有备而来,志在必行。
“朕会考虑。” 武则天挥了挥手,显得有些疲惫,“相王先退下吧。今日之议,出朕之口,入你之耳,不得外传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 李瑾行礼告退。他知道,今日这番话,已在武则天心中投下了重重的石子。真正的斗争,才刚刚开始。他必须抢在反对声浪彻底形成之前,在安西败局引发更大动荡之前,推动哪怕一小步的改变。而河南道,就是这第一步必须踏稳的基石。
走出紫微宫,寒风凛冽,李瑾却觉得胸中有一股火在燃烧。削藩,强干弱枝,重建中央权威……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,但他别无选择。为了这个帝国不至于滑向历史上那般藩镇割据、战乱不休的深渊,他必须走下去,哪怕要与整个旧有的利益集团为敌。